第126章 君臣父子

  晚膳时分，太子突然来到了凤仪殿。
  林听晚见到他来，并没有很惊讶，在太子行过礼后，摆摆手道：“起来，赐座。”
  太子谢恩后默默坐在林听晚下首的椅子上，斟酌了半天却没有开口。
  “你是为了岁宁来的？”
  “是。”
  “你想清楚了？”
  “是，儿臣爱他！”太子抬头，眼里满是坚定之色，眼眸比平时还要亮上几分。
  林听晚嗤笑一声：“爱？那不过是最虚无缥缈的东西，随时都能消散，你用这个向我承诺，我可以告诉你，不可能。”
  太子闻言并没有退缩，也没恼，他起身跪在地上，望着林听晚道：“母后，岁宁是我心中挚爱，但我知道，她不仅仅是我的爱侣，她还是岁宁郡主，她是魏家的嫡女，而父皇忌惮魏家；她是您膝下养大的孩子，您希望她做人正妻；她生育艰难，您和父皇不会允许她做储君的妻子，这些我都知道。”
  “那你还非要娶她？”
  “是，我要娶她。
  魏家的兵权我一定会掌控，而魏嘉煜的效忠我也一定会得到。这是儿臣做为储君，像您承诺的第一件事。
  至于岁宁身上的寒症，儿臣问过沈女医，也不是毫无治愈的可能，我一定会寻遍天下的名医，为她尽心医治。就算治不好她，我一定也会让她膝下有子。毕竟古往今来，庶子承位大有人在，相反的，嫡子继任才是少之又少。
  此外，岁宁的在后宫的处境，儿臣也可以保证，我会给她独一无二的权利，给她最得力的助手，我会慢慢教会她，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太子妃。当然，有您给她做榜样，儿臣觉得，她不会差，她自己本身也是极好的人。这是儿臣作为未来岁宁的夫君，向您承诺的第二件事。
  母后，儿臣已经不是年幼的稚童了，前朝的事，儿臣能做好的，儿臣深知平衡大臣势力的重要性，我的后宫不可能只有岁宁一个人，但我会像对待另一个自己一样爱护她，呵护她。
  她是儿臣的妻子，若她的地位不稳，便是儿臣的失责。
  母后若是仍不放心，可留一道旨意，若儿臣负了岁宁，便直接放她自由。儿臣绝不会说一个不字。这是儿臣作为您的儿子，向您承诺的第三件事。”
  林听晚听完太子的据理力争，沉默了良久。
  “你先起来。”
  太子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失落，还是不行吗？
  “这件事不是你我母子二人之间的事，是皇家的事，赵家的事，更是岁宁自己的事。
  你说了这许多，母后也明白了你的意思，你是想告诉母后，你有这个决心，既要将江山治理好，也要保护好自己的爱人，是不是？”
  “母后还是懂儿臣的。”太子恳切道。
  林听晚叹了口气，向太子招了招手道：“珩儿，你来。”
  太子闻言连忙上前，单膝跪在凤座前，林听晚握住他的手的道：“前朝的事没你想的那么简单，但父皇和母后只能将最好的给你，将来如何，靠的是你自己的本事，你现在需要的，是让你父皇和那些老臣们看见，娶一个有争议的女子，并不能动摇你的地位。
  然，对待你父皇和那些大臣也是不一样的。陛下是你的君父，你要牢牢的抓住这一点，让他知道，你将他当做可以依靠信赖的父亲，你的一切都是他给的，你不能让他感受到一点冒进的气息。皇帝的鼻子都是很灵的，做皇帝很难，但是做太子，更难！
  但对待臣下，你必须拿出你的威势来，不能助长他们的气焰，如果一开始你就被他们牵着走，你一辈子都别想翻身。除非你要做个暴君。
  你必须让他们看到你的实力，你要让他们臣服于你。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做到了一个无可替代的太子，迎娶岁宁就会变成一件小事，没有人会过问。因为他们已经习惯性的觉得，你做的选择是对的，亦或者他们无法左右你的选择。”
  太子听到这段话，无疑是醍醐灌顶，受益匪浅，他独自消化了好久，猛然间他抬起与林听晚有七分相似的眼眸，亮晶晶道：“母后，我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林听晚好整以暇的低头望着自己的好大儿。
  “儿臣现在最要紧的，是让父皇打消顾虑，站在儿臣这边，至于那些大臣们，只要儿臣足够强大，他们便说不出什么来，因为我是储君，他们只是臣下。”
  林听晚笑着点点头道：“那你说说，现在说服你父皇的第一步，你要做什么？”
  “收服魏氏。”
  林听晚闻言摇头：“收服魏氏只不过是顺手的事，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叫你父皇知道，你是他最忠心的儿子，你将父子亲情，骨肉兄弟，看的很重，你是个有情义的孩子。你要让他知道，你是因为重情，才会坚持非岁宁不可，而不是整日只想着男女情爱之事，才非要如此固执。”
  太子缓缓点头，他此时深感自己比照当年的父皇，还差得太远。
  “你父皇正是最适合做皇帝的时候，你不需要替他过度分忧，这会让他觉得你在染指他帝王的权力，这会让他忌惮你。但也不能无所事事，他的儿子不能没出息。这之间的度你一定要掌握好。
  你现在去御乾殿，将这蛊参汤给他送去，嘱咐他保重龙体要紧。”
  “是。”太子怔愣的望了一眼玛瑙手中端着的参汤，而后回神应道。
  待太子走后，林听晚长叹一口气，有时候皇家的孩子不仅得养，更得教。
  “娘娘别太担忧了，太子殿外毕竟是个仁善的孩子。”
  “正因为他仁善，本宫才会担忧啊。”
  “仁善”“贤良”对一个太子来说，可能是个好名声，可对一个皇帝来说，却不是什么好词。
  ……
  “陛下，太子殿下求见。”
  李延琏闻言，略停笔道：“传他进来。”
  “是。”
  太子端着参汤，一进来便跪地请安：“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万福金安。”
  “起来吧。”
  “谢父皇。”
  太子起身，一脸忧虑的望向李延琏：“父皇，您近日为了二弟的事，消瘦了不少，好歹歇一歇，用些参汤补补身子吧。”
  李延琏停笔抬头，审视了太子一番，见他眼中尽是忧虑，复又低头道：“你母后近来可还安好？朕许久没进后宫，也没抽出空去看看她。”
  “母后身子康健，只是最近用膳用的少了，大抵也是为着二弟和惠母妃的事。”
  李延琏点点头，待他再次抬头时，眼中冰冷的坚硬已经逐渐消散，化为一团雾气让人摸不清虚实。
  “呈上来吧。”
  一边候着伺候的禄成闻言忙不迭的上前接过太子手里的参汤，正准备验毒便听见李延琏道：“不必验了，端上来吧。”
  太子却恭敬道：“无妨，父皇的安危才是第一要紧的事。”
  说着太子主动用银勺验了毒，禄成一脸陪笑的将参汤端给李延琏。
  李延琏接过喝了一口道：“嗯，这是你母后小厨房里的手艺，还是那个味道。”
  “父皇说的是，儿臣怕东宫新来的厨子做的父皇喝不惯，还是请母后宫中的老厨子做的放心。”
  李延琏一边喝着一边点头，喝了一碗后便满足的放下。
  李延琏用帕子擦了擦嘴，看着太子道：“昨日门下省递上来的折子你可都看过了？”
  “回父皇的话，儿臣看过了。”
  “那你说一说……”
  李延琏连着问了许多，太子对答如流，偶有不足之处也无伤大雅，李延琏最后听完，满意的点点头道：“你如今这个年纪，能做到如此，已经很不错了。”
  “儿臣比不上父皇年少时的半分。”
  “你若是要这样比，朕何尝不想有个看重朕，疼爱朕的君父呢？”李延琏感慨道。
  太子抬头，眼泪都要出来了，水灵灵的，太像林听晚。
  李延琏连忙摆手让他止住：“罢了，都过去了。”
  “眼看着南边又要起事，但朕瞧着问题不大，这次朕准备派魏嘉煜换防过去，你回去好好想一想，要不要领这个功。”
  太子闻言立马明白，李延琏这是要历练自己，也是给自己增添功绩。
  “儿臣定不负父皇厚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