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暗郁宫闱

  东宫，澜玉堂内。
  赵氏与嫂子卓氏坐在东屋的炕榻上。
  “夫君托我同娘子讲几句话，娘子若是不喜欢便当我没说过就是了。”
  赵氏冷哼一声道：“事到如今能有什么好话？我也不妨告诉你，这事儿是我做的。可林氏没有证据，她动不得我，你们也不许受她辖制。”
  卓氏叹了口气道：“哪儿有你想的那么容易。我只问你，你身边的缤儿可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赵氏一时语塞，没说话。
  “别的不说了，只说一样，你要证据，她那里有的是，没有也能变成有，同她斗，不异于以卵击石。赵家没你想的那么强大，再强能强的过林家？”
  “她向哥哥要了什么？”
  “这不是你能问的！”
  提起这个卓氏语气便严厉起来。都说长嫂如母，这些年赵氏一直都是卓氏在教养的。自然也是对卓氏本能的敬畏。
  眼瞧着赵氏红了眼眶，卓氏软下话头来：“小妹，你听我一句劝，停手吧，守着皇孙安安分分过日子，以后寻个封地安享一生，这不好吗？”
  “我知道了。”
  赵氏嘴上说着，但两人心知肚明，这不过是她不想与卓氏顶嘴罢了。她打心眼里，是不甘的。
  她看不得林听晚一派如此风光，自己却错失侧妃之位，在她看来，程氏是哪哪儿都不配坐这个侧妃的位置。
  如今林听晚有孕，后院里近一半人都仰仗着她的鼻息，唯她马首是瞻，赵氏看着就生气。
  更何况自己也有儿子，身体康健，不似姜氏生的老二，病恹恹的。自己凭什么不能为儿子争个皇位坐呢？
  她差什么了，谁不想做尊贵的太后？谁又想做什么劳什子太妃，住在那么狭小的封地？
  况且林听晚一定不会放过她的，既如此，她也要争个你死我活。
  卓氏叹了口气，随即道：“夫君让我转告娘子，你若是能做事之前，先为家中多思虑一分，也不枉他这些年辛苦挣命将你养大。”
  赵氏愣住了，眼眶中不仅簌簌的流下泪来，她却是动了恻隐之心。
  可又望见里间熟睡的幼子，她眼神逐渐变得清明。
  “也请嫂嫂回去转告哥哥，既送了我到这吃人的地方来，就不要怪我争。为了他亲妹妹和亲外甥的性命，也请他多想一想。”
  “你……”
  “嫂嫂，没用的，我不能赌。”
  卓氏终究没说什么，沉默的行礼告退了。
  赵氏背对着她，终究是又流下一行清泪，为的是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
  ……
  栖梧殿内，林听晚哄着刚泡过药浴的岁宁睡着了。
  李延琏走进来，默默的揽住她的肩道：“去寝殿这会儿吧，这儿交给奶娘们不会出差错的。”
  林听晚点点头，给岁宁掖了掖被子，随李延琏走了出去。
  “你现在怀着双身子，也要注意休息才是。”
  “趁着还能走两步，你还是容我走动走动吧，等生完坐月子，只怕是翻身都难。”林听晚无奈笑道。
  李延琏没说话，只是坐在一旁为她揉捏只肿胀的脚踝。
  “堂堂储君，也屈尊做这事？”
  “储君也是人，也是做夫婿的，为怀孕辛苦的妻子揉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你窝在我这儿也有些时日了，再去后院，又该有人告我的状了。”
  “叫她们告去，都是惯的。”
  林听晚闻言笑的不行：“你知道就好。”说着还踢了一下李延琏的手。
  被李延琏抓住，换着揉捏着。
  “她们各怀心思，也难为你都能压制住。”
  “你能监察任用百官，我就不能管住后院的嫔妃了？那我这太子妃当的还有什么劲儿？”
  “你就是太要强。”
  李延琏捏完，玛瑙便端着金盆上前供李延琏净手。
  “我天生就是这样，事事要强，看上的就绝不放手。祖母说我太钻牛角尖，可祖父却夸我比哥哥们还要顶用。”
  “那是太傅疼你。”
  “祖父也疼我那些个兄弟们的，只是他们总是逊我一筹。”
  李延琏净了手，擦干后回到榻上同林听晚一同躺着，抚摸着林听晚圆滚滚的肚子道：“你这性子，就是生生让太傅惯的。”
  “那又怎样，你看不惯？”
  李延琏哼笑一声没说话，林听晚刚想出声怼他，肚子里的孩子却快她一步，一脚踹在李延琏手上，林听晚也跟着诶呦一声。
  李延琏惊笑道：“你这皮孩子，这是为你母亲出气，还是想着法的折腾你母妃呢？”
  林听晚拍了他一巴掌：“什么话。”
  李延琏安抚似的摸了摸林听晚的肚子道：“你们两个不许再闹了，不然生出来，第一个打你们屁屁。”
  林听晚哭笑不得道：“说什么呢，好不正经。”
  “我说真的呢，他们两个，定有一个闹腾的，肯定不如珩儿听话。”
  “好啊你，还没生下来便偏心！”说着林听晚便要拿起枕边的小玉如意打人。
  “好晚晚，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不能偏心。”
  “怎么会，都是咱们的孩子。”
  “要是里面有女孩儿呢。”
  “女儿家自是要千娇百宠的，但也不能养歪了，但娇纵些也不是坏处。让她经过见过，方才不会被那些故作温柔体贴的登徒子迷了去。”
  说着李延琏却真有些吃味儿，眉头紧皱，说话也开始咬牙了。
  林听晚笑着点了点李延琏的额头：“还说不偏心。”
  李延琏笑着抓住林听晚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
  玛瑙硬着头皮在门外道：“殿下，娘娘。”
  “进来回话。”林听晚从李延琏那儿抽回手道。
  玛瑙低着头进来行礼道：“殿下，潘侧妃娘娘差人过来禀报，说是有要事禀报太子殿下。”
  “知道了。”李延琏说完便坐起身回头看向林听晚。
  林听晚低下眼眸道：“既然是要紧事，殿下去看看吧。”
  “好，我去去就回来。”
  李延琏走后，林听晚也坐起身，玛瑙给她扇着扇子道：“娘娘别在意，她不过仗着年轻罢了。”
  “本宫有什么可在意的？她这个年纪，这个身份，要做的不就是争宠吗？不争宠怎么在东宫立足呢？”
  玛瑙闻言也笑了，此时正赶上岫玉来内室送给林听晚送一会儿换洗的衣裳，闻言皱眉道：“依奴婢看，潘侧妃此举就是挑衅您呢。”
  林听晚指着岫玉促狭道：“瞧瞧，不愧是我身边的姑娘，怎么都向着我，不许我受一点儿委屈。”
  “这是自然。”岫玉深感理所应当道。
  “她是在挑衅我，但也只不过是隔靴搔痒而已，她以为能从我这请走人就是她天大的本事了。我若连这些小伎俩都与她计较，那岂不是要累死了？”
  “娘娘是做正宫主母的，做的是大事，自然不必同妾室一般争风吃醋。”
  岫玉此时也有些明白了，一脸崇拜的看着林听晚，林听晚笑着睨了她一眼，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你这妮子。”
  岫玉俏皮吐舌，连忙上前为林听晚捶腿。
  ……
  李延琏到了韶华殿，潘氏早早的便迎了过来，小步迈的极快，宫女们在后面追着，似乎很是心惊。
  潘氏一把扑进李延琏怀里：“殿下～”
  李延琏无奈的将她捞出来：“做什么，稳重一点。”
  “好嘛。”潘氏撅着嘴退出来，转而抱住李延琏的胳膊，挽着他往里走，李延琏也乐得纵容着。
  “今日是怎么了，什么事儿惹得你这样欢喜。不是说有要紧事，莫不是诓孤的？”
  “嫔妾怎么敢呢，真真是要紧事。”
  潘氏扶着李延琏坐下，服侍他净了手，又给他递茶，处处小心侍奉着。
  李延琏接过茶盏吹了吹道：“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