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寒浸苞骨

  沈女医将药箱整理好，便起身要告退。
  “郡主在成婚之前每日都要做药浴，万不可间断，这是方子。”
  林听晚用帕子擦了擦眼泪，玛瑙将药方接过再递给林听晚。
  林听晚看过后便道：“沈女医费心了，今日之事……”
  “太子妃娘娘放心，医者以病人的私情为主，万不可多嘴的。”
  “好，玛瑙，赏她。”
  玛瑙从里间拿出一个木盒，里面装的是满满的金银。
  沈女医瞥了一眼道俯身行礼道：“谢太子妃娘娘赏赐。”
  待沈女医走后，林听晚坐回东厅的榻上冷冷道：“召董氏来。”
  半盏茶的功夫，董氏便被五花大绑的被栖梧殿的魁梧婆子们扭送了进来。
  玛瑙上前，将她嘴里的帕子抽了出来扔在地上。
  董氏立即道：“奴婢有罪，请太子妃娘娘饶命啊！”
  林听晚冷嗤一声，拿起桌上剩的姜糖水一把泼在了董氏脸上。
  “无耻之尤。”
  董氏被浇了个分明，甜腻或者刺鼻的生姜味，糖水顺着她的脸上流露各处，染透了她深棕色的宫女常服，留下一片深色的印记。
  “说，药从哪儿来的，又是谁同你密谋做下这等猪狗不如的事！”
  董氏颤抖着开口道：“奴婢，奴婢是一时糊涂，想着……您有了身孕，诞下嫡女，郡主不好过，便托了出宫采买的常管事，带了一部分药来，只说是郡主总是不好克化，买些药来预备着消食。剩下的一些是在太医院领的。”
  “你自己糊涂？背水一战，赌上性命也是糊涂吗？你不懂医理，是谁为你出谋划策，你现在不说，本宫有的是法子让你张嘴。”
  林听晚坐在榻上，并不去瞧吓得失禁了的董氏。
  董氏低着头绝望的哭嚎着，她是真的后悔，觉得自己太傻，受了别人的算计。可那人的亲眷在宫里，自己已经难逃一死，郡主已是无人可依，自己将那人供出去，不但是死路一条，而且会连累了郡主要，她不能这么做！
  思及此，董氏拔下簪子欲自行了断，被行川眼疾手快的一把夺下，掰折了手腕，压在地上。
  董氏哀嚎着呼痛，行川又捡起地上帕子塞回她的嘴里，使其不得再吵嚷污了林听晚的耳朵。
  林听晚冷眼瞧着，顷刻后，冷冷开口道：“你以为，你不开口就能换岁宁一世安稳了吗？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又凭什么为她鸣不平。本宫平生最恨你这样自觉委屈的人，谁又欠你们的！
  当初是魏老夫人求着本宫将她送来的，为的是让她将来规训有名，能嫁个好人家，不必看人脸色。
  你倒好，一计药下去，报应不爽，栽到她身上，以后子嗣艰难，她就能一生顺遂了吗！”
  董氏本是涨红了脸羞愧难当，听到最后一段话才撕心裂肺的哭起来不住的磕头。
  “你望她好，是怎么个好法？人人都得捧着她，给她让路，栖梧殿里也容不得第二个女孩儿与她出？你当这东宫跟着姓魏还是姓董！”
  林听晚气急，又一个茶盏摔下去，董氏连忙摇头，睁大了眼呜咽着，她本意里没有这个意思。
  林听晚看一眼行川。
  行川会意，取下董氏嘴里的帕子。
  “奴婢绝不敢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啊！娘娘明鉴！”说着又磕头。
  林听晚厌恶道：“这句大逆不道倒是说的极对，你谋害皇嗣不就是大逆不道吗！”
  董氏噤了声，她无可辩驳，她总是贪心的自以为是想为岁宁争取更多，可她从未想过，人家是帮你呢，又不欠你的。凭什么最好的都给一个养女，又凭什么非得像宝贝一样捧着她？
  “你不知感恩，反倒是恩将仇报，贪心不足蛇吞象，不知你此行，魏家可有授意啊？”
  “娘娘！绝无此事啊娘娘！娘娘，是东宫里的人与奴婢同谋，但奴婢不能说啊！”
  “呵，既然不说，就不要说了，那人无非是姓赵吧？”
  董氏猛的望向林听晚，眼里尽是深深的恐惧。
  “至于你，凌迟处死也不为过。”
  董氏此时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绝望，她起身跪地，深深一拜道：“奴婢愚钝无知，酿成大祸，万死难赎其罪，但请娘娘看在郡主年幼又受牵连命苦的份上，不要迁怒与她，她还不到五岁，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听晚连眼神都不屑给她。
  “拖出去。”
  行川闻言立即上前与敬成一同将董氏拖了出去。
  岫玉在一旁气愤道：“腌臜婆，恁的害人！”
  林听晚摩挲着手里的平安符，沉默不语。
  这是去年她与李延琏在安庆寺为李知珩与岁宁求下的。自打求来就一直给他们两个戴着，直到将才沈女医为岁宁做药浴才将其摘下放在这儿。
  “娘娘怎知是赵氏在作怪？”
  玛瑙差人打扫了东厅的地面，又斟了新的茶放在一边。
  “这东宫里，除了她，再没有第二个人有这样的胆色和手段。”
  林听晚将平安符放回木匣中，递给一旁的玛瑙：“仔细收好。”
  “是。您就不怀疑潘侧妃？她可是样样看不惯您呢。”
  “她要是有这副心机，就不会平白无故的问我那些幼稚的话。”
  林听晚拿起茶杯来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这事是一定要禀报太子殿下的，万不可轻纵了她。”
  “殿下若是知道了，自然不会不管，可若是想严惩，只怕她那位好哥哥不答应。”
  “自古雷霆雨露，俱是天恩。那赵将军还敢起怨怼之心？”
  “这可没准儿，说到明面上，他是陛下的臣子，对东宫没有什么忠心可言。可他赵家与东宫结了姻亲，以后想仕途顺遂刚上一层就只能帮殿下。相对的，殿下想要他绝对的忠心，自然要给他一定的保证。若严惩了他唯一的妹妹，便是挑明了，东宫不在乎他这个人，他自然也可以选别人。”
  “那就这么轻轻的揭过去，也太助长她的气焰了吧，以后她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岫玉噘着嘴插言道。
  林听晚冷笑着拿起茶杯：“谁说我要放过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