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锋芒相向

  魏氏案第七日。
  东宫内，连接着东宫前院与后院的景福门内。
  林听晚与朱门外面的一队羽林军的人马无声的对峙着。
  她身后瑟缩着的，是被吓坏了的侍妾苏氏。
  苏氏今日本来是奉了林听晚的命令，去探望皇后的，谁知刚出景福门便被羽林军拦住。
  苏氏从小就在后院里长大，及笄后又进了东宫后院，哪里见过这么多凶神恶煞的兵？
  更何况为首的将军口气很不好，才不过三两句就开始对她言语不敬，甚至将她赶了回来，她慌了神，赶紧往回跑，幸好遇见了林听晚，快跳出来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林听晚威慑的看着对面的士兵们，严肃开口道：“本宫且问，汝等隶属何处，谁人领军，上前来回话。”
  为首的将军穿着正四品羽林军衣着，上前道：“末将羽林军右中郎将汪鹏，参见太子妃娘娘。”
  林听晚看了他一眼，并未叫起。
  “汪将军，你带兵来东宫，所为何事啊？”
  “末将奉陛下旨意，前来捉拿东宫舍人宋宝辉。”
  “既然是捉拿前朝官员，那你们到后院来做什么。这是你们能来的地方吗？”林听晚话音出口似利剑般锋利，压的对面之人喘不过气来。
  汪鹏拱手低头道：“太子妃娘娘明鉴，罪人宋宝辉在末将带人到他的屋舍时，便已潜逃。且有人证所言，亲眼见到宋宝辉被一个女子带进了东宫内院，末将既然奉命来查，就不得不冒犯了。”
  这汪鹏表面恭顺，可话却说的不是那么客气。说是奉命，其实是在拿景煜帝的圣旨压她。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林听晚压根就不吃他这套。
  “汪将军既说要查，也可以，陛下的手谕呢，交出来，本宫跪领。”
  “这……陛下口谕，未曾有手谕。不过末将定是不会假传圣旨的，太子妃娘娘若是不信，可自请去问陛下。”
  林听晚瞥了他一眼，转头吩咐道：“敬成，拿本宫的令牌，召左右司御率府的兵卫来。”
  敬成拿了令牌便飞奔而去。
  “带着你的人，滚出去。”林听晚冷若寒霜的声音从汪鹏头顶传来。
  汪鹏眯了眯眼，不顾规矩站起来道：“太子妃娘娘这是要抗旨不成？”
  林听晚将身边内率府卫士的佩刀一把拔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了汪鹏的脖子上，一时间两方都立即刀剑出鞘，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
  “你要搜东宫内院，拿陛下的手谕来，你说有陛下口谕，那传口谕的大监呢，上哪儿去了？
  凭着你空口白牙几句话就敢查抄东宫？那你就是假传圣旨，欺君罔上，此等大逆不道之行径，就算本宫现在将你就地正法也没有人为敢为你喊冤，这是其一。”
  “你冒犯太子女眷，对当朝太子妃不敬，罪当车裂，这是其二。”
  “汪鹏，你有几条命，敢在本宫面前放肆！”
  刀锋向前一寸，轻微的痛感告诉汪鹏，林听晚真的有可能杀了他。
  他瞬间腿软跪在地上道：“末将有罪，末将未能深领陛下旨意，这就去请陛下手谕。”
  “太子妃何必如此为难汪将军呢，他终归是奉了陛下旨意的，怎么好刀兵相见呢，这可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秦氏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后方，大言不惭的在这振振有词。
  林听晚太阳穴上的青筋凸起，她之前竟没看出秦氏会这么蠢！
  林听晚瞥了一眼汪鹏，将刀扔给侍卫，径直走到秦氏面前，上去就是一耳光。
  “蠢货！”
  秦氏被扇的偏过头去，她不可置信的望着林听晚。
  “你凭什么打我！”秦氏如今是连礼仪都不顾了。
  她的祖父已经在军中成功代替了魏将军的地位，她姑母秦修媛也被晋为正二品毓妃，代替德妃协理六宫。她再也不必避讳林听晚的锋芒，她终于可以将自己所受的全部屈辱还给林听晚这个贱人了！
  今日只要让汪鹏搜宫，就一定能搜出林听晚和德妃密谋的证据，她早就备好了的，只要能让陛下起疑心，林听晚的太子妃之位立刻就会化为乌有！而她，新的京城贵女，太子侧妃，就会在秦氏的拥护下，成为下一个太子妃。
  可是这个林听晚，她竟然一点儿也不慌张！还敢用刀剑指着羽林军的将军，她真是疯了！
  林听晚怎么敢打她，怎么能打她！
  此时敬成已经带了两百太子左右司御率府的兵卫赶来，随即俯身道：“娘娘，奴才带了两百人进来，剩下的一千兵卫已经在庭下候着了。”
  林听晚接过玛瑙递过来的手帕擦了擦手指，冷冷道：“秦侧妃疯魔了，来两个嬷嬷将她带回去，召太医给她好好看看。”
  秦氏还没来得及与汪鹏里应外合就被四个强壮的嬷嬷堵住嘴拖走了。
  林听晚转身，凌厉的眼神扫向汪鹏，吓得他瑟缩了一下。
  林听晚每往前走一步，那两百兵卫形成的包围圈就往里缩一步。
  “本宫还是那句话，要搜东宫，就去请陛下手谕来。没有陛下手谕，你胆敢再往前迈一步，罪同造反，本宫会立即下令取你首级。你若有胆子，就趁现在杀了本宫。否则，就凭今日之耻，本宫定不会与你善罢甘休！”
  林听晚话音刚落，二百兵卫瞬间抽出刀剑，剑指汪鹏及其党羽。
  林听晚步步紧逼，汪鹏退无可退，他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眼神慌乱四处流转，随即强装镇定道：“哼，走着瞧。”
  “站住，本宫允许你告退了吗？”
  “太子妃还有什么吩咐？”
  “给苏娘子赔礼。”
  汪鹏按下心中不满，咬咬牙道：“苏娘子，我们刚才冒犯了，请恕罪。”
  “大声些。”
  “请苏娘子恕罪！”
  苏氏躲在林听晚身后道：“免礼。”
  汪鹏难堪的站起身，随即带着他那不足一百人的队伍慌忙逃窜而去。
  收拾好残局，林听晚派人将苏氏送回了住处，自己则带着人前往毓华殿。
  “放开我，你们敢这样对我，等我告诉我姑母，把你们这些刁奴通通杖毙！”
  “秦侧妃好大的口气，莫不是已经将整个大景化为你秦氏族地了？”
  林听晚信步走进毓化殿内殿，秦氏挣扎着想上去抓花林听晚的脸，却被两个强壮的嬷嬷摁在床上动弹不得。
  “怎么，本宫说你蠢，你不服？”
  “你才蠢呢！如今太子殿下被你和你那个好姑母牵连，此刻定是已对你厌恶至极，你什么倚仗都没了，还敢说我蠢！我告诉你林听晚，识相的，让她们放开我，你给我磕三个头赔礼道歉，我保你全尸。”
  林听晚闻言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她起身上前，玩味的望着秦氏：“我倚仗的，一直都是我自己。”
  “你说你姑母？她此时已经同被放出来的谢氏一起，图谋李家的江山呢。你说，她是会帮你，还是会把太子拉下来，自己生一个儿子，然后送他上位呢？据我所知你姑母今年不过二十有三，正是生儿子的大好年纪呢。”
  秦氏被林听晚的话扰乱了心神，她叫道：“你胡说，你少离间我们，我是秦家长房嫡女，他们会支持我的。”
  “支持你？呵呵……”林听晚像听了个天大的笑话。
  “殿下被指谋反，你是他的侧妃，他出了事，你能有好下场吗？秦将军为什么放着有资格做太后的女儿不选，却选一个嫁给大势已去的，太子的妾？”
  “秦家会保太子的。”秦氏倔强道。
  “一个所有权臣良帅都力保的太子，如果你是皇帝，你是会留他，还是，杀了他？”
  秦氏被林听晚的话正中眉心，她无言以对，她此时才真正的发觉，自己好像被骗了。骗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最亲近的人！
  “我不信，我不信！”
  秦氏疯魔的抬起头，眼眶猩红道：“呵呵就算你说的都对，那又怎么样，秦氏风光了，姑姑的儿子做太子，将来称帝，我也照样能风光。”
  “一个弃子，何来的风光？”林听晚笑意吟吟的望着秦氏，口中的话却像是利剑一般插入了秦氏的心脏。
  “你唯一的下场，就是在替太子承认罪行后，以死谢罪。”
  “祖父不会舍得撇下我的！”
  “那你说他要怎么给天下人一个交代？怎么给他的从龙之功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
  秦氏哑口无言，只能愣在原地流泪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