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姜氏早产

  腊月初八，景煜帝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前往太庙祭祀。
  李延琏和林听晚也要同行。
  腊日祭祀仪式繁琐，迎神、奠玉帛、进俎、行初献礼、亚献礼、终献礼一项项进行下去，也费了将近三个时辰。
  待林听晚坐着轿辇回东宫的时候已经是过了午时了。
  林听晚的轿辇刚进景福门便被栖梧殿的小太监跪着拦下了。
  林听晚掀开小帘子瞥了他一眼道：“什么事？”
  “娘娘，姜娘子见红了！”
  “什么时候的事，人怎么样了？”
  “回娘娘的话，卯时三刻姜娘子起身时便见红了，淑景阁叫了太医，正在发动呢，太医说如今只能试着让姜娘子生下来了。”小太监颤颤巍巍道。
  “去淑景阁。”林听晚放下帘子冷冷道。
  ……
  林听晚刚进淑景阁的院子便听着里面的惨叫声，正屋里还有吵闹声。
  林听晚挥手止住了要传报的宫人，皱着眉往里走去。
  秦氏此时正和常嬷嬷吵的不可开交。林听晚不在，她就是这里地位最高的，她觉得这时候就该是她主持大局。
  “事关殿下皇嗣！常嬷嬷，你虽是殿下的奶娘，但你还是要有主仆之分的好！太子妃不在，本宫说了算！”
  “侧妃娘娘恕罪，奴婢未曾想过做您的主，只是人命关天，况且太子妃娘娘马上就回来了，一切还应请太子妃娘娘决断！”
  “那若是为了等太子妃娘娘，一尸两命，你负得起责任吗！”
  “太子妃娘娘临行前，特意嘱咐过奴婢，要护好姜娘子，为此也要先保住姜娘子才是，还望侧妃娘娘明鉴！”
  “你少拿太子妃娘娘来压本宫，殿下的子嗣才是最重要的！你也别本宫说那些有的没的，本宫就问你，若是保大人，孩子没了，陛下和皇后娘娘知道了，你能不能负责！”
  常嬷嬷一时语塞，她确实没那个命担这个责。
  “那就由本宫来替她负。”
  众人闻声望去，屋门被打开，林听晚身着一身黑色绣金凤于飞的宫装站在门口，院子里的宫人跪了一地，唯有林听晚背着光，带着身边的宫人黑压压的站在门口。
  屋内的人们连忙跪地行礼：“拜见太子妃娘娘！”
  林听晚瞥了她们一眼，没有叫起。
  “姜氏怎么样了？”
  秦氏没想到林听晚回来的这样早，这打乱了她之前的计划，她现在慌得不行，脑子乱的很，自然就跟不上回林听晚的话。
  常嬷嬷在宫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反应力自然比秦氏强得多。只见她杨林听晚的方向匍匐两步道：
  “回娘娘的话，姜娘子动了胎气，见了红，太医说产程已启，然娘子身体虚弱，胎儿亦未足月，皆处危急之境。大小两难全，需要决裁保大还是保小。”
  俗话说，七活八不活，在场的人都看的分明，姜氏今日必有一劫，能保住命就算好的了。
  “保大人，这是本宫的决定，上头要怪罪，本宫一力承担。”
  林听晚这话一出，四千斤重担压在众人身上，有人不理解，她一个做主母的，竟能护着一个妾室的性命。这种情况，就算保小也没人会说什么。毕竟妾室的地位在大景是很低的。特别是难产而亡的女子，就连娘家人也不会过问。
  秦氏就是不解人中一个，她仍旧跪在那，可她的头已经抬了起来，她嗤笑道：“娘娘不是教育妾身们，不能动皇嗣的吗？”
  林听晚瞥了她一眼，寒声而言道：“在孩子生下来之前，以她自己的命为主。孩子生下来了，就是皇室的。大人和孩子同样重要。孕妇不是用来生孩子的牲畜，她不是，你们，更不是。”
  秦氏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皲裂，她不得不承认娘娘的话是对的，这样的世道下能有人这样说，她作为女子，是应该欢喜的。
  可说这话的人是林听晚，她就没那么欢喜了。这意味着自己刚才要保皇嗣是个恶毒的，可笑的。因此就算她认为林听晚说的话是对的，她也不愿去认同。
  秦氏悻悻的低下头不再言语。
  “都起来吧，赐座。”
  “谢娘娘。”众人如释重负，这才谢恩起来。
  眼见着日落西山，天光日渐黯淡，宫殿的飞檐斗拱，在夕阳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冷风萧瑟，吹的外面的门窗四处作响。与内室里姜氏的呻吟声一道钻进众人的耳朵里。
  狭小的正堂内，众人围在一起，底下的宫人又多端了一个炭盆来，生怕冻着主子们。
  林听晚看着这一幕，转头吩咐道：“传本宫的话，给淑景阁加一倍的碳火。”
  “是。”孙姑姑也低头恭敬应道。
  生产后的妇人最怕的就是受凉，炭火到位了，她也能好过些。
  一个时辰后，姜氏诞下二皇孙，只是这孩子羸弱的很，不容易活。
  只是姜氏还没缓过来，得再看几日，若是撑不过去……
  李延琏晚上回了东宫知晓后也去看了姜氏，吩咐人仔细照看着。下面人看着李延琏的态度也知道要好好待姜氏。若是姜氏得了李延琏的厌弃，恐怕姜氏这病是撑不过去的。
  也许有人会疑惑，姜氏是给李延琏生的孩子，才落得个这个下场，又怎么能厌弃她呢？
  事实上这样的恶心人不少，而李延琏这样的却是罕见，这何其讽刺。
  这不值得夸耀，却是实实在在的保了姜氏一命。在那个时代，是悲哀的。
  林听晚自觉有些无力，她只能尽她所能，做她认为对的事，为的只是她的心。
  生产这事过了，可姜氏出事了，有没有人害，都得查。
  可最后查到的原因只是因为太医院的太医因为一时糊涂将安胎药配成了催产药，姜氏见红的前一晚误服了催产药，第二日一早便不行了。
  这是抓准了林听晚和李延琏都不在，打算让姜氏一尸两命。
  而那个太医院的太医，侍卫去缉拿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畏罪自尽了，只留下一封认罪书，揽下了一切罪责。
  林听晚当然是怀疑秦氏的，只是她突然像是学聪明了，除了要保孩子这件事，她没有参与任何事。
  至于那个太医，孤家寡人，没有把柄，也没查到他收受钱财，到底是皇家秘闻，皇后的意思是就查到这儿，救人要紧，不要再添风波。
  姜氏最终还是熬过去了，二皇孙也保住了。
  皇后对此也很满意，她原想着要嘉奖林听晚，只是一个消息的传来，让她转变了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