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抵达林场

  赵小虎自告奋勇，将绳索捆在腰间，嘴里叼着柴刀，利用岩石的缝隙和突出的树枝，一点点向上攀爬。

  下面的人紧张地看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每一下凿冰，每一次移动，都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

  终于，赵小虎成功爬上了崖顶，固定好绳索扔了下来。

  队员们依次抓住绳索，在下面人的托举和上面人的拉扯下，艰难地向上攀爬。

  程志远是最后一个上来的，他的伤腿几乎使不上力，全靠双臂的力量和队员们的帮助。

  当所有人都安全登上崖顶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风雪依旧，温度骤降。他们找到了一个背风的岩石凹陷处，勉强可以躲避风寒。

  但更大的危机接踵而至。

  严寒和饥饿。

  队员们挤在一起，靠彼此的体温取暖。

  带来的那点食物早已吃完，饥饿像野兽般啃噬着他们的胃和意志。

  有人开始低声呻吟，有人意识模糊地念叨着家里的热炕头。

  绝望的情绪再次蔓延。

  “不能睡！睡着了就醒不过来了！”

  程志远强打着精神，大声呵斥着，挨个拍打着队员的脸颊，让他们保持清醒。

  他让李铁柱把最后一点烧酒分给几个状态最差的队员，希望能帮他们撑过这最难熬的一夜。

  “程哥，咱们……能到吗？”

  一个年轻队员蜷缩着身体，声音颤抖地问。

  程志远望着漆黑一片的远方，那里是红旗林场的方向。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用无比坚定的语气说。

  “能！一定能！想想屯里的老人孩子，想想孙奶奶、陈老拐！咱们要是倒下了，他们就真没希望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天亮就走！”

  他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并不响亮，却像一颗火种，重新点燃了队员们心中几乎熄灭的求生欲望。

  这一夜，无比漫长。

  每个人都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当东方终于露出一丝鱼肚白时，突击队二十一人，虽然个个憔悴不堪，但竟无一人掉队或倒下。

  求生的本能和程志远顽强的意志，支撑着他们熬过了这个极限之夜。

  天亮了，风雪似乎小了一些。

  程志远清点人数，鼓舞士气，再次踏上征程。

  后面的路依旧艰难，但经历了昨夜的生死考验，队员们的心志反而更加坚韧。

  他们互相搀扶，互相鼓励，踩着没过大腿的积雪，一步一步向着目标挪动。

  中午时分，他们终于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

  站在山脊上，远远地，已经能够看到山下那片相对平坦的林区，以及林区边缘隐约的建筑物轮廓——那就是红旗林场！

  “到了！我们到了！”

  赵小虎第一个激动地喊了出来，声音嘶哑却充满狂喜。

  队员们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许多人瘫坐在雪地里，泪流满面。

  这一路，他们跋涉了整整两天一夜，在死亡线上挣扎徘徊，终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程志远也是眼眶发热，但他强忍着激动，催促道、

  “别停下！最后一段路了，加把劲，赶到林场才能真正安全！”

  希望是最好的兴奋剂。

  队员们鼓起最后的气力，连滚带爬地向山下冲去。

  当他们踉踉跄跄、衣衫褴褛、如同乞丐般出现在红旗林场大门外时，把林场的守卫都吓了一跳。

  程志远用尽最后的力气，对迎上来的林场工作人员嘶哑地喊道。

  “同志！我们是靠山屯的！屯里断粮断柴，已经饿死冻死人了！求你们……救命啊！”

  说完这句话，他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直挺挺地向前倒去。

  李铁柱和赵小虎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

  突击队，成功了。

  但他们带来的，是一个令人揪心的求救信号。

  程志远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温暖的屋子里，身上盖着厚厚的棉被。

  炉火烧得正旺，发出噼啪的轻响。

  空气中弥漫着食物诱人的香气。

  李铁柱、赵小虎和其他队员也都在旁边，正捧着热气腾腾的碗，狼吞虎咽地喝着粥，吃着馒头。

  看到他醒来，李铁柱赶紧端过一碗温热的米粥。

  “程哥，你醒了！快吃点东西！”

  程志远接过碗，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和食物带来的踏实感，鼻子一酸，但他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几口热粥下肚，胃里有了底，他急忙问道。

  “这是哪里？林场的领导呢？屯里的情况跟他们说了吗？”

  “说了！都说了！”

  赵小虎抹了把嘴，激动地说。

  “这是林场的招待所。林场的杨书记和吴场长都来看过我们了，听了咱们的情况，非常重视，立刻就去开会研究了！”

  正说着，门被推开了，进来两位干部模样的人，一位年纪稍长，面容敦厚，另一位较为年轻，神情干练。

  年长的这位便是红旗林场的书记杨志军，年轻的是场长吴建国。

  “程志远同志，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杨书记关切地走上前。

  程志远挣扎着想坐起来，被杨书记按住了。

  “别动，别动，好好休息！你们的情况，同志们都已经跟我们详细汇报了。真没想到，靠山屯竟然遭了这么大的难！都怪我们消息闭塞，大雪封山，没能及时了解情况！”

  吴场长也是一脸凝重。

  “程社长，你们了不起啊！这么恶劣的天气，能从老鹰嘴那条废道闯过来，简直是奇迹！这足以说明靠山屯的情况已经到了万分危急的关头！”

  程志远紧紧握住杨书记的手，声音哽咽。

  “杨书记，吴场长，救命啊！我们屯……真的撑不住了！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们也不会来冒这个险，给林场添麻烦……”

  “哎，这话说的！”

  杨书记用力拍了拍程志远的手背。

  “咱们是兄弟单位，唇齿相依！靠山屯有难，我们红旗林场绝不能袖手旁观！你们先安心吃饭，休息一下。我和吴场长已经召集了林场紧急会议，正在商量具体的援助方案！”

  这时，一个工作人员进来，在杨书记耳边低语了几句。

  杨书记点点头，对程志远说。

  “程社长，会议差不多了，你和几位同志如果还能坚持，也一起来听听吧，正好把屯里的具体需求再说说。”

  “能坚持！我们能坚持！”

  程志远立刻示意队员们起身。

  虽然身体依旧疲惫，但想到屯里的亲人，他们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飞回去。

  会议在林场的会议室举行。

  不大的房间里坐满了人，除了林场的领导，还有各科室的负责人以及一些老工人代表。

  气氛严肃而凝重。

  吴场长先简要介绍了靠山屯突击队到来的情况以及他们描述的靠山屯面临的绝境。

  当听到孙奶奶和陈老拐冻饿而死的惨状时，在场不少人发出了低低的惊呼和叹息，脸上露出了同情和震惊的神色。

  接着，程志远站了起来。他强忍着身体的虚弱和心中的悲恸，向与会者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用尽量平静但依旧难掩沙哑和焦急的语调，将靠山屯如何被张明宇欺骗，合作社如何被掏空，生产如何瘫痪，以及大雪封山后如何陷入绝境，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他没有过多渲染个人的委屈，重点描述了屯里目前缺粮、缺柴、缺药的严峻现实，以及老弱妇孺面临的生存危机。

  “……杨书记，吴场长，各位林场的领导、同志们。”

  程志远的声音带着恳切和决绝。

  “我们靠山屯，现在真的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我们二十一个人冒死闯过来，不是为我们自己，是为了屯里几百口子还能喘气的人！我程志远在这里代表靠山屯全体乡亲，求求大家，拉我们一把！这笔恩情，我们靠山屯世世代代都不会忘！将来林场有任何需要，我们靠山屯人就是砸锅卖铁，也一定报答！”

  程志远的话音落下，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靠山屯的惨状和程志远话语中的沉重所震撼。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工人代表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激动地说。

  “杨书记，吴场长，这还有什么可商量的？见死不救，那还是人吗？咱们林场再紧张，挤一挤，勒紧裤腰带，也得帮靠山屯度过这个难关！”

  “是啊！”

  另一位干部附和道。

  “粮食仓库里还有一部分储备粮，虽然不多，但紧急调拨一部分应应急没问题！燃料也好说，咱们别的没有，木头管够！赶紧组织人手，连夜装车，给他们送过去！”

  “光有粮食和柴火还不够。”

  卫生所的负责人补充道。

  “这么冷的天，肯定有冻伤生病的，得带上一些常用的药品，特别是冻伤膏和感冒药！”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救援方案迅速清晰起来。

  红旗林场虽然自己也并不富裕，但在这种同舟共济的时刻，表现出了极大的慷慨和效率。

  杨书记最后总结，语气斩钉截铁。

  “情况紧急，刻不容缓！我宣布，林场党委一致通过，立即对靠山屯进行紧急人道主义援助！现在成立临时救援指挥部，我任总指挥，吴场长任副总指挥！各部门听令！”

  命令一道道下达。

  “后勤科！立刻打开二号储备粮仓，紧急调拨五千斤玉米面、一千斤小米、五百斤咸菜！马上装车！”

  “运输队！把所有能动的马拉爬犁、拖拉机都给我准备好！检查车辆状况，加满油！”

  “保卫科！组织一支精干的护送队，配齐武器和通讯设备，负责运输安全！”

  “卫生所！准备急救药箱，特别是冻伤、感冒和肠胃药品，派一名医生随队！”

  “工会！动员在家休班的壮劳力，帮忙装车！妇女会准备一些干粮和热水，给突击队的同志们和护送队员路上吃！”

  整个红旗林场瞬间像一台精密的机器，高速运转起来。

  仓库大门打开，一袋袋粮食被扛出来。

  场院里，拖拉机轰鸣着预热，马匹被套上爬犁。

  人们奔走相告，自发地加入到救援的准备工作中来。

  一种团结互助的热流，驱散了严冬的寒意。

  程志远和突击队员们看着这一幕，热泪盈眶。

  他们不停地对着忙碌的林场职工鞠躬道谢，心中的感激无以言表。

  吴场长对程志远说。

  “程社长，从这里回靠山屯，虽然比你们来的路好走一些，但拉着重物，又是夜路，也不轻松。我的意见是，救援队连夜出发，争取明天中午前赶到靠山屯！你们突击队的同志，体力消耗太大，就留在林场休息吧。”

  “不！吴场长！”

  程志远断然拒绝，眼神坚定。

  “我们必须回去！路我们熟，可以带路！屯里的人还在眼巴巴地等着，我们不回去，他们心里没底！再说，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李铁柱、赵小虎等人也纷纷喊道。

  “对！我们回去！”

  “我们撑得住！”

  看到他们如此坚决，吴场长也不再劝阻。

  “好！那你们抓紧时间再吃点东西，休息一个小时，然后我们一起出发！”

  一个小时后，夜色笼罩下的红旗林场场院灯火通明。

  一支由三辆拖拉机牵引着拖斗、五架马拉爬犁组成的救援车队已经准备就绪。

  拖斗和爬犁上，满载着粮食、成捆的木材、以及药品等物资，用帆布盖得严严实实。

  护送队由二十名林场保卫科的骨干组成，配备了两支步枪和一些必要的工具。

  程志远和他的突击队员们，虽然疲惫，但精神振奋，也加入了护送队伍。

  杨书记、吴场长和林场的许多职工都来到场院送行。

  杨书记紧紧握着程志远的手。

  “程社长，路上千万小心！到了靠山屯，代我们向乡亲们问好！告诉他们，我们红旗林场的兄弟姐妹，和他们在一起！”

  “谢谢！谢谢杨书记！谢谢大家！”

  程志远的声音再次哽咽。

  吴场长一声令下。

  “出发！”

  拖拉机发出沉重的轰鸣，马匹喷着白汽，救援车队在夜色和风雪中，踏上了返回靠山屯的征程。

  程志远坐在第一辆拖拉机的驾驶室里，目光紧紧盯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路。

  来时是绝望中的搏命，归途是希望下的负重前行。

  他知道，车上载着的，是活下去的希望，是靠山屯重新站起来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