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张明宇跑路了
作者:巨龙宝宝
张明宇更加得意了。
一次在屯口遇见程志远,他故意高声对身边的人说。。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自己没本事,就想着搞破坏,拖全屯的后腿。可惜啊,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谁是真为大家好,谁是假清高,一目了然!”
说完,还挑衅地看了程志远一眼。
程志远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他知道,此刻的争辩毫无意义,唯有等待,等待张明宇自己编织的美梦破裂的那一刻。
而那一天,他相信,不会太远。
随着张明宇承诺的“尾款到账日”临近,靠山屯的气氛被一种虚假的繁荣和焦灼的期待推向了高潮。
张明宇下令,提前开始准备“七天七夜流水席”的食材,猪羊鸡鸭宰杀了不少,酒水成坛地运进屯子,合作社大院门口支起了巨大的锅灶,香气弥漫,引得孩子们围着乱转。
屯里人对程志远一家的态度愈发疏远和警惕。
路上遇见,要么远远避开,要么就是皮笑肉不笑地打个哈哈,生怕跟这个“瘟神”扯上关系,影响了自家即将到手的“巨款”。
连一些以前跟林晓兰关系不错的妇女,现在也都不敢上门了,偶尔碰面,眼神里也带着歉意和躲闪。
程志远家的小院,仿佛成了屯子里的孤岛,被一片名为“利益”的汪洋所包围。
李铁柱是少数几个还敢常来的人,但他每次来,都气得不行。
“程哥!你瞧瞧外面!都他妈疯了!张老四家婆娘,见了我都绕道走!以前咱帮他们家多少忙?真是喂不熟的白眼狼!”
程志远只是默默擦拭着老王会计生前送他的一把旧算盘,语气平静。
“铁柱,别怪他们。穷怕了的人,看到一点光亮,就会拼命抓住,哪怕那光是鬼火。”
“可那分明是陷阱!张明宇那个王八蛋,肯定在搞鬼!那海外公司,我看就是个幌子!”
李铁柱愤愤道。
“是不是幌子,很快就知道了。”
程志远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户,望向合作社的方向。
“七天……他张明宇,等不到第七天。”
承诺的“尾款到账日”终于到了。
那天一早,合作社大院门口就聚满了人,人人脸上都洋溢着期盼和兴奋。
张明宇特意穿了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坐在临时搬出来的办公桌后,面前摆着账本和印泥,准备现场发放“分红”。
“乡亲们!静一静!”
张明宇拿着喇叭,志得意满。
“今天,是个好日子!是我们靠山屯大喜的日子!大家排好队,等我从县里银行确认款项到账,咱们就按功劳大小,现场分红!”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张明宇派了他的心腹会计,骑着自行车赶往县城银行查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早晨到中午,会计一直没有回来。
人群开始有些躁动不安。
张明宇脸上自信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他强作镇定地安抚。
“大家别急,银行手续多,可能排队呢!放心,钱肯定到了!”
又过了两个小时,已是下午,那名会计才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地骑车回来。
他挤进人群,凑到张明宇耳边低声急促地说了几句。
张明宇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猛地站起来。
“什么?没到?你看清楚了?”
会计哭丧着脸。
“张主任,我看得清清楚楚!咱们合作社账户上,除了之前剩的那点零头,一分钱新进账都没有!我问了柜台,人家说根本没有境外汇款记录!”
“不可能!”
张明宇失声吼道,声音都变了调。
“你是不是搞错了?再去查!”
“我查了三遍了啊!主任!”
会计都快急哭了。
人群的骚动变成了窃窃私语,不安的情绪迅速蔓延。
大家都看出了不对劲。
张明宇额头冒汗,他强压住内心的恐慌,对人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家……大家别慌!可能是……可能是跨国汇款有时差!对,有时差!我亲自去县里打电话问问那个肖总!你们等着!等着啊!”
说完,他再也顾不得形象,推起自行车,疯了一样地蹬着往县城方向冲去。
留下身后一片茫然和渐渐升腾起疑虑的社员们。
张明宇一路狂奔到县邮电局,拨通了那个他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称是“寰球丰茂有限公司”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喂,哪位?”
“肖总!是我!靠山屯的张明宇!”
张明宇急不可耐地喊道,
“肖总,我们的尾款怎么还没到账?今天已经是约定日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那个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哦,张主任啊。尾款?什么尾款?”
张明宇心里咯噔一下。
“就是收购我们农产品和黑猪的尾款啊!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的!第一批货你们已经验收合格了!”
“合同?什么合同?”
那边的声音显得很无辜。
“张主任,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公司最近没有和大陆的什么靠山屯有业务往来啊。你是不是遇到骗子了?”
“骗子?”
张明宇如遭雷击,浑身血液都凉了。
“你……你明明就是肖总!我们见过面!货也是你亲自验收的!”
“张主任,我看你是想钱想疯了吧?”
那边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再跟你说一遍,我们寰球丰茂,从来没有跟你签过任何合同!你再胡搅蛮缠,我就要报警了!”
“不!不可能!”
张明宇对着话筒嘶吼。
“那批货呢?我们的五十头黑猪呢?你们拿到货了想赖账?”
“什么货不货的,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神经病!”
那边骂了一句,啪地挂断了电话。
“喂?喂!肖总!肖总!”
张明宇听着电话里的忙音,整个人都傻了。他不甘心,又拼命重拨过去,却发现那个号码已经打不通了。
一瞬间,天旋地转。张明宇瘫坐在邮电局的椅子上,面如死灰,冷汗瞬间湿透了那身崭新的中山装。
他明白了,从头到尾,这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那个所谓的“肖总”,那个“寰球丰茂有限公司”,根本就是子虚乌有!
他们用一份精心伪造的合同、一个看似优厚却根本无法完成的订单,骗走了靠山屯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和最后一批值钱的货物!
而自己,就像个彻头彻尾的傻子,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还沾沾自喜,甚至为此……逼死了老王会计!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如同冰水,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仅输掉了全部,还背上了可能永远无法偿还的债务和……一条人命!
他仿佛已经看到,当真相大白于天下时,愤怒的村民们会如何将他生吞活剥。
他失魂落魄地走出邮电局,自行车都忘了骑,像个游魂一样在县城的街道上踉跄。
来时有多风光,此刻就有多狼狈。他不敢回靠山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殷切期盼的眼神,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程志远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
而此刻,靠山屯合作社大院门口,人群仍未散去,但气氛已经从期盼变成了焦躁和不安。
李铁柱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空荡荡的村口道路,哼了一声。
“看来,咱们张大主任的‘好日子’,是到头了。”
县邮电局那通断送一切的电话结束后,张明宇就像一滴水蒸发在了县城喧嚣的街道上。
他没有回靠山屯,那个他曾经视为跳板、如今却已成炼狱的地方。
起初,靠山屯的人们还在合作社大院门口翘首期盼。
第一天,人们还互相安慰。
“张主任肯定是去省城找关系催款了,那么大笔钱,银行耽搁也正常。”
“就是,跨国汇款,哪那么快?”
大院门口支起的锅灶还冒着些许热气,但那种等待的焦灼已取代了最初的狂欢氛围。
李铁柱冷眼旁观,偶尔哼一声,却也没再多说,他心底那点微末的希望,也盼着只是虚惊一场,否则,屯子就真的完了。
然而,当第二天日落西山,张明宇依旧音讯全无,连他最贴身的几个心腹(包括后来被派去县城寻找的人)也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时,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瘟疫般迅速蔓延。
恐慌取代了期待。
老王会计惨死的阴影还未散去,如今又添了这巨大的财务谜团。
“报警!必须报警了!”
终于有社员喊出了大家的心声。
这个时候,人们才想起程志远,几个老成些的社员战战兢兢地来到程家小院。
程志远听完情况,面色凝重,只说了句。
“是该报警了。”
他亲自陪着社员去了公社派出所报案,陈述了事情经过,包括那笔巨额定金、那份问题合同以及张明宇的失联。
案情重大,涉及可能巨额诈骗和集体资金流失,县公安局迅速介入。
调查结果很快部分浮出水面,却让所有人心胆俱裂。
所谓的“寰球丰茂有限公司”根本是皮包公司,注册地在境外,相关信息全是伪造。
合同上的印章、条款均系假冒。
而所谓的“尾款”,从来就是镜花水月。
更致命的一击来自交通部门的协查通报。
张明宇在打完那个致命电话的当天下午,就购买了南下的火车票,列车早已抵达南方某个沿海城市,那里人员复杂,交通便利,是潜逃出境的常用跳板。
线索到了那里,便如同泥牛入海。
消息传回靠山屯,整个屯子彻底炸了锅。
“骗子!天杀的张明宇!不得好死啊!”
“我们的钱!我们的血汗钱全被他卷跑了!”
“还有那五十头猪!那是咱合作社的命根子啊!”
“完了!全完了!这个冬天可怎么过啊!”
哭喊声、咒骂声、捶胸顿足声交织在一起,合作社大院门口一片狼藉。
前几天还憧憬着新房新车的社员们,此刻面如死灰,如丧考妣。
有人瘫坐在地,眼神空洞。
有人抱头痛哭,悔恨交加。
更有脾气暴躁的,冲进合作社办公室,砸碎了张明宇坐过的桌椅,玻璃碎裂声和怒吼声此起彼伏。
那些曾经跟着张明宇鞍前马后、对程志远冷嘲热讽的年轻社员,如赵小虎等人,此刻更是成了众矢之的。
他们被愤怒的人群围住,承受着唾骂和推搡。
“都是你们!跟着张明宇瞎搞!要不是你们,合作社怎么会成这样!”
“赵小虎!你还有良心吗?老王会计是不是你们害的!”
赵小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辩解却发不出声音,只能抱着头蹲在地上,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指责和怒火,内心被巨大的恐惧和悔恨吞噬。
他想起程志远曾经的教诲,想起老王会计的惨状,想起自己当初被那虚幻蓝图蛊惑的愚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屯子里弥漫着一种末日般的绝望气息。
张明宇不仅卷走了合作社最后的希望,更留下了一个巨大的烂摊子。
消耗殆尽的资金、被过度采摘而元气大伤的山林田地、铲除原有作物后尚未见效益的杂乱大棚。
更重要的是,信任彻底崩塌,人心散了,屯子赖以生存的凝聚力,在欲望和欺骗的冲击下,已然分崩离析。
家家户户也未能幸免。张明宇当初为了他那“宏伟计划”,以高额未来分红为诱饵,鼓励甚至半强制性地让社员们投入了家里的积蓄用于“扩大再生产”,许多人家将多年的积蓄、准备盖房娶媳妇的钱都拿了出来。
如今,这些钱也随着合作社的崩溃而血本无归。
屯子里再也听不到往日的欢声笑语,只有唉声叹气和无尽的愁苦。
即将到来的冬季,像一张巨大的、冰冷的网,笼罩在每一个靠山屯人的心头。
孩子们似乎也感受到了这压抑的气氛,不敢再嬉笑打闹。
整个靠山屯,从短暂而虚假的狂欢巅峰,彻底坠入了冰冷、黑暗的深渊。
而那个将他们推入深渊的始作俑者,却已带着秘密和骂名,消失得无影无踪。
严冬的脚步随着呼啸的北风日益逼近。
靠山屯的崩溃并非一蹴而就,而是一种缓慢而痛苦的窒息。
合作社账面上早已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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