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惨死的两人
作者:巨龙宝宝
他一边艰难跋涉,一边用最恶毒的语言在心里盘算着复仇计划,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独自走在昏暗山路上的恐惧和这刺骨的寒意。
他不知道,在他身后,更深沉的黑暗正在降临,山林深处,一双冰冷的眼睛已经注意到了山坳里那两个无法移动的、散发着血腥味的猎物。大自然的法则,远比他所理解的江湖规矩更加残酷和直接。
刘彪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奔走在昏暗的山路上。
恐惧和怨恨像两条鞭子,抽打着他疲惫疼痛的身体,迫使他不顾一切地向前。
他对这一带并不熟悉,全凭来时的模糊记忆和求生本能辨认方向。
那条通往邻村的岔路比他印象中更隐蔽、更难走。
夜色完全笼罩下来,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稀疏的星星投下微弱的光。
山风变得更冷,吹在他汗湿的身上,激起一层层的鸡皮疙瘩。
两旁的树林黑压压的,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每一次脚下踩断枯枝的声响,每一次远处传来的不知名动物的窸窣声,都让他心惊肉跳,忍不住回头张望,总觉得黑暗中有东西在跟着他。
他不仅担心那两个生死未卜的手下,更担心自己的小命。
那只伤人的老虎,像一片巨大的阴影,压在他的心头。
也不知走了多久,摔了多少跤,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前方终于出现了点点微弱的灯火!
是一个村子!
规模看起来比靠山屯小一些,房屋更加稀疏低矮。
刘彪如同溺水的人抓到浮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扑向村口最近的一户亮灯的人家。
他用力拍打着木门,声音因为恐惧、疲惫和急切而嘶哑变形。
“有人吗?开开门!救命!救救命啊!”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满脸皱纹、警惕的老农举着一盏油灯,上下打量着这个衣衫褴褛、鼻青脸肿、浑身泥土的不速之客。
“你……你找谁?干啥的?”
老农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戒备。
刘彪立刻收敛起所有凶悍和怨恨,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可怜巴巴的表情,气喘吁吁地说。
“老…老叔!行行好!我是……我是县里派来的猎户!上山打虎的!”
他刻意强调“县里派来的”和“打虎的”,试图获取信任和同情。
“打虎的?”
老农愣了一下,眼神里的戒备稍减,多了几分好奇和打量。
“你咋弄成这副样子?”
“唉!别提了!”
刘彪捶胸顿足,演技瞬间上线,编造着半真半假的谎话。
“我们一队三个人,在山里遇到了那畜生!好一场恶斗!那老虎太凶悍了!我两个兄弟……两个兄弟为了掩护我,受了重伤!现在还在山那边躺着呢,动不了了!我拼死才跑出来求救!”
他指着自己身上的伤。
“你看,我也挂彩了!那畜生可能还在附近转悠!老叔,求求你,救救我兄弟吧!他们快不行了!需要赶紧送县城医院!”
他说得声情并茂,加上确实狼狈不堪,由不得老农不信。
山里人对猛兽有着天然的恐惧,对敢于打虎的“好汉”则有一种朴素的敬佩和同情。
老农脸上的警惕终于化开了,连忙打开门。
“哎呀!快进来!先进来喝口水!咋伤成这样?你们……你们真遇到那畜生了?”
刘彪跛着脚走进屋里,也顾不上喝水,急切地说。
“千真万确!老叔,水不喝了!救命要紧!我两个兄弟还在野地里呢!求您行行好,村里有没有牛车?或者马车?帮我去把人拉回来,送去县城!求求您了!车钱、辛苦费,我加倍给!绝不少乡亲们一分钱!”
他拍着口袋里那点从手下和行李里搜刮来的钱,此刻也顾不得心疼了。
老农一听,也意识到事情紧急,连忙说。
“你等着!我这就去叫村长和邻居!牛车有!咱村老赵头就有!”
很快,小小的李家洼被惊动了。
村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汉子,听说县里来的打虎英雄受了重伤需要救援,立刻重视起来。
这关系到人命,也关系到村子今后的安全。
如果打虎队都折了,那老虎岂不是更猖獗?
不多时,几个热心的村民被召集起来,老赵头也牵来了他家那辆略显破旧但结实的牛车。
村长还细心地点上了两盏气死风灯,递给刘彪和赶车的老赵头。
“山里有畜生,亮堂点安全!”
村长叮嘱道。
“多去几个人,搭把手!赶紧把受伤的好汉接回来!”
刘彪千恩万谢,几乎要跪下磕头,把“感激涕零”演得十足。
他跳上牛车,指引着方向。
老赵头一挥鞭子,老牛慢悠悠地迈开步子,另外三四个拿着猎枪的村民跟在车旁,一行人朝着漆黑的山路进发。
牛车速度慢,山路坎坷。
刘彪心急如焚,不断催促,一方面是真的担心时间拖久了两个手下没命或者被野兽叼走,另一方面更是担心夜长梦多,怕靠山屯的人反悔又追出来。
他坐在颠簸的牛车上,身上的伤口被一次次颠簸震痛,但他咬紧牙关忍着,心里一遍遍盘算。
接到人后,直接去县城,先治伤,然后……
就是报复!
他要想尽一切办法,动用所有关系,一定要让靠山屯,让程志远付出惨痛的代价!
他甚至开始构思细节,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狰狞的神色,幸好夜色深沉,无人注意。
在他的不断指引和催促下,牛车终于接近了那个山坳口。
远远地,刘彪就借着气死风灯的光芒,焦急地朝那边张望。
“就在前面!快到了!就那块大石头旁边!”
他指着前方喊道。
然而,随着距离拉近,一种莫名的、令人窒息的寂静感扑面而来。
太安静了。
没有老刀和大熊的呻吟声,也没有任何挣扎的动静。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攫住了刘彪的心脏,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老刀?大熊?”
他试探着喊了一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异常突兀和空洞。
没有回应。
牛车越来越近,气死风灯的光圈终于照亮了那片区域。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的、被撕扯得破烂不堪的行李。
他们的背包、那个装备袋,都被扯烂,东西散落得到处都是。
然后……
是地面。
深色的、尚未完全凝固的液体……
泼洒状地溅在泥土、石块和枯草上。
在昏黄的灯光下,那颜色触目惊心。
紧接着,是破碎的衣物碎片,依稀能辨认出是老刀和大熊今天穿的衣服款式,但此刻已经成了沾满污秽和暗红色的破布条。
最后……
是所有人心头巨震,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的景象。
几块……
散落的、残缺的、带着啃噬痕迹的……
肢体。
一只断裂的手掌,手指扭曲地张开,落在不远处。
半截小腿,连着破烂的裤管和一只被撕开的鞋子。
还有……
更多无法辨认的、血肉模糊的组织碎片……
零星散布在方圆十几米的范围内。
浓烈至极的血腥味,混合着一种动物腥臊和内脏破裂产生的恶臭,如同实质的拳头,猛烈地冲击着所有人的嗅觉,令人几欲作呕。
现场一片狼藉,仿佛一个原始的、残酷的屠宰场。
没有任何完整的躯体,只有被暴力撕碎、啃食后残留的可怕痕迹。
“呃……”
赶车的老赵头猛地勒住牛,发出一声干呕,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同来的几个村民也全都僵在了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地狱般的场景。
有人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瑟瑟发抖。
胆子稍小一点的,已经扭过头去,哇哇大吐起来。
刘彪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脸上的急切、怨恨、盘算,所有表情在刹那间凝固,然后像劣质的陶瓷面具一样,寸寸碎裂、剥落,只剩下极致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恐惧和空白。
他的大脑仿佛被重锤狠狠击中,嗡嗡作响,无法处理眼睛传来的可怕信息。
那不是他的手下……
那只是一堆……肉……
被啃过的……碎肉……
“不……不……不可能……”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猛地跳下牛车,踉跄着向前冲了两步,似乎想看得更清楚,或者说,他根本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
气死风灯的光芒摇曳着,照亮了更多细节。
土地上巨大而清晰的猛兽爪印、被拖拽的痕迹、牙齿啃咬骨骼留下的碎裂茬口……
一切都在无声而狰狞地诉说着不久前这里发生的一切。
一场属于山林霸主的、冷酷而高效的杀戮盛宴。
两个无法移动的、散发着血腥和恐惧气息的人类,在它面前,与待宰的羔羊毫无区别。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刘彪的喉咙里爆发出来,充满了无尽的恐惧和崩溃。
他所有的复仇计划,所有的凶狠算计,在这一刻被眼前血淋淋的现实彻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是最原始、最赤裸的、对绝对暴力和死亡的恐惧!
他不是没见过血,甚至他自己手上也可能不干净。
但那种江湖斗殴的砍杀,与这种来自大自然的、纯粹为了进食的、野蛮至极的撕裂和吞噬相比,简直温和得像过家家!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
黑暗之中,巨大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逼近,冰冷的瞳孔锁定了两个无助的猎物,然后……
他甚至不敢再想下去!
“噗通”一声,刘彪双腿彻底失去了所有力气,重重地跪倒在地,身体像打摆子一样剧烈颤抖。
裤裆处迅速湿了一大片,温热的液体顺着裤腿流下,但他毫无知觉。
他的眼睛瞪得几乎裂开,死死地盯着那片血腥之地,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流下。
“虎……老虎……老虎……”
他反复地、无意识地念叨着这两个字,精神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旁边的村民们也从最初的震惊和恶心中缓过神来,取而代之的是同样的巨大恐惧。
他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紧紧靠在一起,仿佛那頭嗜血的猛兽随时会从周围的黑暗中再次扑出来。
“快!快走!离开这儿!”
村长声音发颤地嘶吼着,第一个反应过来。
“那畜生可能还在附近!快上车!”
几个人手忙脚乱,几乎是拖着已经瘫软如泥、神志不清的刘彪,连拉带拽地把他扔回牛车上。
老赵头拼命鞭打老牛,牛车以从未有过的速度,疯狂地逃离这个令人魂飞魄散的山坳。
牛车颠簸着,仓皇逃向李家洼。刘彪蜷缩在车斗里,浑身冰冷,牙齿咯咯作响,那双充满怨恨和算计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空洞。
他或许曾经以为自己是个狠角色,但在真正的山林之王面前,他和他那两个手下的命运,并无不同。
那一夜,李家洼无人入睡。
刘彪被安置在一间屋子里,裹着厚厚的被子,却依然冷得发抖,整夜胡言乱语,时而尖叫,时而哭泣。
老虎的恐怖传说,伴随着山坳里那血腥残酷的一幕,深深烙印在了每个村民的心中,也必将以更快的速度,传遍周边的每一个村落。
刘彪一伙两人葬身虎口、一人精神崩溃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裹挟着血腥与恐惧,迅速传遍了周边村落,也如同沉重的铅块般砸进了靠山屯。
。。。
靠山屯。
程志远听到消息时,正在查看新一批山楂糕的包装。
前来报信的李家洼村民脸色苍白,描述着山坳里的惨状,言语间的惊悸尚未散去。
程志远手中的动作停滞了,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起,瞬间冲散了刚刚驱除恶霸带来的些许轻松。
他谢过来报信的乡亲,独自在合作社办公室坐了许久。
窗外阳光正好,孩子们的笑声隐约可闻,但他心中却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
刘彪等人固然可恶,葬身虎口也是咎由自取,但这血淋淋的事实无疑证实了最坏的情况。
那只伤人的猛虎,并非远遁深山,而是确实活跃在靠山屯附近区域,威胁近在咫尺!
不能再等了。程志远霍然起身,脸上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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