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什么？先天心脏病？

  程志远二话不说，抱起儿子就往外跑。

  林晓兰抱着兴兰紧随其后，李铁柱已经发动了拖拉机在门口等着。

  去县城的路上，振兴的呼吸越来越弱，小脸由红转白。

  程志远紧紧抱着儿子，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快点，铁柱！再快点！“

  县医院的急诊室里。

  医生们围着振兴忙碌着。

  程志远和林晓兰被拦在门外，只能透过门上的小窗看到里面晃动的白大褂。

  “怎么会这样......“

  林晓兰靠在墙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白天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

  程志远搂住妻子的肩膀，发现她在微微发抖。

  他自己的手心也全是汗，心脏跳得厉害。

  “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他轻声安慰妻子，也安慰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急诊室的门终于开了。

  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走出来，表情严肃。

  “程社长，我是儿科主任刘明。经过初步检查，我们发现您儿子心脏有杂音，怀疑是先天性心脏病。需要做进一步检查确认。“

  “心脏病？“

  程志远如遭雷击。

  “怎么可能？他才一岁多啊！“

  刘主任推了推眼镜。

  “先天性心脏病是出生时就有的，只是症状可能在不同年龄段表现出来。您儿子之前有没有出现过呼吸急促、嘴唇发紫的情况？“

  林晓兰突然捂住嘴。

  “有......上个月有一次，我以为他是哭得太厉害......“

  程志远的大脑一片空白。

  先天性心脏病？

  这个只在报纸上看到过的名词，怎么会和自己的儿子联系在一起？

  “医生，能治好吗？“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刘主任谨慎地回答。

  “要看具体类型和严重程度。有些可以通过手术矫正，有些......“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接下来的三天，振兴做了一系列检查。

  心电图、心脏彩超、X光......

  程志远和林晓兰轮流守在病床前，看着小小的身体被各种仪器包围，心如刀绞。

  检查结果出来的那天，程志远一个人去了医生办公室。

  他不想让妻子第一时间听到可能的坏消息。

  刘主任把一张张检查报告摊在桌上，表情凝重。

  “程社长，确诊是室间隔缺损，也就是心脏左右心室之间的隔膜有个洞。这是比较常见的先天性心脏病，但您儿子的缺损较大，已经影响了心脏功能。“

  程志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有什么治疗方案？“

  “目前有两种选择。“

  刘主任竖起两根手指。

  “一是药物保守治疗，控制症状，但无法根治；二是手术修补，这是根本解决办法。“

  “手术成功率多少？风险大吗？“

  “说实话，县医院做不了这种手术。“

  刘主任坦诚地说。

  “需要去省城的大医院。以目前的医疗水平，成功率在70%左右，但风险不小，尤其是对这么小的孩子。“

  程志远离开医生办公室时，双腿无比沉重。

  走廊的长椅上，林晓兰抱着睡着的兴兰在等他。

  看到丈夫的表情，她的眼泪立刻涌了出来。

  “很严重，是不是？“

  程志远坐下来，轻轻搂住妻子，把医生的诊断和治疗方案告诉了她。

  林晓兰听完，把脸埋在丈夫肩头无声地哭泣，生怕吵醒怀里的女儿。

  “我们去省城。“

  她抬起头，泪眼中透着坚定。

  “一定要给振兴做手术。“

  程志远点点头，但心里明白事情没那么简单。

  回到病房，振兴正在护士的照顾下喝粥。

  看到父母进来，小家伙苍白的脸上露出笑容，伸出小手。

  “爸爸，抱......“

  程志远小心翼翼地抱起儿子，感受着那小小身体传来的微弱心跳。

  这一刻，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志远。“

  林晓兰轻声说。

  “你回村安排一下工作吧，我在这照顾孩子们。“

  程志远犹豫了。

  “可是你一个人......“

  “去吧。“

  林晓兰勉强笑了笑。

  “村里现在需要你，那些来学习的村庄，还有媒体......“

  程志远握住妻子的手。

  “我明天一早就回来。“

  回到靠山屯已是深夜，但程志远毫无睡意。

  他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最近几天堆积的文件和报纸。

  舆论的转向比想象的更猛烈。

  曾经把“三统三包“捧上天的媒体，现在纷纷调转枪口：

  《靠山屯模式神话破灭》

  《农村改革不能一刀切》

  《程志远：功臣还是罪人？》

  最刺痛他的是省内一家报纸的评论员文章。

  “......程志远同志在推广＇三统三包＇过程中，犯了急躁冒进的错误，不顾各地实际情况，强行推广单一模式，导致多地农村经济受损......“

  这些指责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程志远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每次会议上都强调要因地制宜，是省里急于出政绩才强行推广的。

  但现在，所有的锅都要他来背。

  更让他担忧的是，靠山屯的集体企业也受到了影响。

  一些原本签好的订单被取消，理由是“对靠山屯模式的可持续性存疑“。

  几个技术骨干开始动摇，私下打听其他工作机会......

  天蒙蒙亮时，程志远召集村委开了个紧急会议。

  他简单说明了振兴的情况，然后直奔主题：

  “现在外面风言风语很多，但咱们自己不能乱。＇三统三包＇在靠山屯是成功的，这一点不会变。老王，加工厂的生产按原计划进行。铁柱，农机站该干嘛干嘛。晓兰暂时在县医院照顾孩子，她的工作由妇女主任暂代。“

  李铁柱忍不住问。

  “程哥，那些报纸上说的......“

  “让他们说去。“

  程志远斩钉截铁地说。

  “咱们用事实说话。从今天起，组织帮扶小组，去那些出问题的村庄实地看看，能帮多少帮多少。“

  老王会计担忧地看着他。

  “志远，你自己呢？振兴的病......“

  程志远的声音低了下来。

  “等确定了治疗方案，我和晓兰再商量。现在，咱们先把手头的事情做好。“

  会议结束后，程志远正准备去医院，村口突然来了几辆陌生的轿车。

  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走下车，自称是省报的记者，要求采访“三统三包“的现状。

  “程社长，听说多地模仿靠山屯模式失败，您作何评论？“

  “有专家称这是农村改革的重大挫折，您认同吗？“

  “您是否考虑调整甚至放弃＇三统三包＇模式？“

  面对连珠炮似的问题，程志远保持着表面的平静。

  “各位，靠山屯的＇三统三包＇是根据本村实际情况制定的，我们从未说过它适合所有村庄。现在一些村庄遇到困难，我们会尽力提供帮助。至于模式本身，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记者们显然不满意这种官样回答，继续追问。

  “程社长，听说您儿子重病住院，这是否会影响您的工作？“

  “有传言说您可能要辞职，是真的吗？“

  程志远握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我儿子确实住院了，但靠山屯的工作不会停。现在，请原谅我有急事要处理。“

  摆脱记者后，程志远骑着自行车匆匆赶往县城。

  一路上，他思绪万千。

  儿子的病情、村庄的困境、舆论的压力......

  这些重担同时压在他肩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医院里，振兴的情况暂时稳定下来。

  刘主任调整了药物，孩子的气色好了一些。

  林晓兰坐在病床边，正在给兴兰喂饭，看到丈夫进来，疲惫的脸上露出笑容。

  “村里怎么样？“

  程志远简单说了情况，省略了那些尖锐的媒体质疑。

  他抱起兴兰，亲了亲女儿的小脸，然后坐到振兴床边，轻轻握住儿子的小手。

  “爸爸......“

  振兴虚弱地叫了一声，小手紧紧抓住父亲的手指。

  这一刻，程志远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责任。

  作为靠山屯的带头人，他要对几百户村民负责。

  作为父亲，他更要为儿子的生命负责。

  “晓兰。“

  他轻声说。

  “我决定了，带振兴去省城最好的医院。不管花多少钱，不管多难，一定要治好他。“

  林晓兰的眼泪夺眶而出。

  “可是村里的事......“

  “村里有老王、铁柱他们。“

  程志远坚定地说。

  “而振兴只有我们。“

  当天晚上，程志远给杨县长打了个电话，说明了情况。

  杨县长当即表示会安排省医院的专家会诊，并承诺靠山屯的工作由县里暂时派人协助管理。

  “志远，别担心村里的事，专心给孩子治病。“

  杨县长的声音透着难得的温和。

  “那些媒体的风言风语也别往心里去，省里知道实际情况。“

  第二天一早。

  程志远回到靠山屯安排工作。

  他把各项事务详细交代给老王会计和李铁柱，特别叮嘱要照顾好那些来学习的外村人员。

  “告诉他们，＇三统三包＇不是教条，要根据本村实际调整。有什么问题随时给我打电话。“

  临行前，程志远站在村。

  望着这片他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土地。

  晨光中，村民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农机站的拖拉机轰鸣着驶向田野，加工厂的烟囱冒出缕缕白烟，养猪场的工人们正在消毒......

  这一切秩序井然，充满生机。

  “程哥，你放心去吧。“

  李铁柱拍拍胸脯。

  “有我们在，靠山屯乱不了。“

  老王会计递过来一个布包。

  “这是乡亲们凑的一点心意，给振兴看病用。“

  程志远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叠叠零钱，有的甚至还是毛票。

  这个曾经贫穷的村庄，如今家家户户都有了积蓄，但这份情谊比金钱更珍贵。

  “谢谢大家......“

  程志远的声音有些哽咽。

  “等振兴好了，我们一定回来。“

  去省城的路上，林晓兰抱着昏睡的振兴，忧心忡忡地问。

  “志远，你说省城的医生能治好振兴吗？“

  程志远握住妻子的手。

  “一定能的。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先天性心脏病已经不是不治之症了。“

  。。。

  很快，程志远带着林晓兰便抵达了省城。

  省城长途汽车站。

  程志远一手抱着昏睡的振兴，一手提着沉重的行李，在人群中艰难前行。

  林晓兰抱着兴兰紧随其后，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担忧。

  ＂志远，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吧？＂

  林晓兰的声音有些沙哑，她已经两天没好好休息了。

  程志远点点头，目光在车站出口处搜寻着。

  ＂杨县长说会安排人接我们，应该就在。。＂

  ＂程社长！这里！＂

  一个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年轻人举着写有＂靠山屯＂字样的牌子，在出口处大声呼喊。

  程志远松了口气，带着家人挤过人群。

  ＂你是县里派来的？＂

  ＂对，我叫小王，是县驻省城办事处的。＂

  年轻人接过他们手中的行李。

  ＂车就在外面，杨县长已经安排好了省儿童医院的预约，咱们直接过去。＂

  省儿童医院的门诊大厅人头攒动。

  各种哭声、喊声和广播声混杂在一起。

  程志远护着家人挤到挂号处，却被告知专家号已经排到了两周后。

  ＂两周？＂

  林晓兰的声音陡然提高。

  ＂我儿子等不了那么久！＂

  ＂同志，能不能通融一下？＂

  程志远从口袋里掏出杨县长给的介绍信。

  ＂我们是县里推荐来的，孩子病情比较急。＂

  挂号处的护士看了一眼介绍信，摇摇头。

  ＂现在全省各地来的病人都这么说。你们要是实在着急，可以试试特需门诊，不过费用高一些。＂

  ＂多少钱？＂

  程志远询问道。

  ＂挂号费300，检查费另算。＂

  林晓兰倒吸一口冷气，这年头，在乡下娶个媳妇，都用不上这些钱。

  程志远倒是没有任何犹豫，之前养猪，赚了不少钱。

  ＂我们挂特需。＂

  特需门诊的环境确实好很多，但等待的时间依然漫长。

  振兴开始发烧，小脸通红，呼吸急促。

  林晓兰不停地用湿毛巾给孩子擦脸，眼中噙着泪水。

  ＂下一位，程振兴。＂

  终于听到叫号，程志远如释重负地抱起儿子走进诊室。

  头发花白的心血管专家陈教授仔细检查了振兴的情况，又看了他们带来的检查报告，眉头越皱越紧。

  ＂室间隔缺损，而且缺口比较大。＂

  陈教授放下听诊器。

  ＂孩子已经出现心功能不全的症状，需要尽快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