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一亩好地换三亩荒地

  林晓兰指了指角落的筐。

  “就那些了，明天早上应该够一顿。“

  程志远走过去翻了翻筐里的猪草，当即开始计算。

  “三只小猪，一天至少要吃四筐草。咱们两个人一天最多打六筐，这还不算它们长得越大吃得越多...“

  “我可以多干点！“

  林晓兰立刻说。

  “我现在一天能割八筐！“

  程志远摇摇头。

  “这不是长久之计。等入冬了，地里没草了怎么办？“

  林晓兰愣住了，显然没想过这个问题。

  两人回到屋里时，张秀英正在灯下缝补衣服。

  程志远倒了杯水递给她。

  “娘，我问您个事。咱们村的猪，冬天都喂什么啊？“

  张秀英头也不抬地说。

  “还能喂啥？秋天多打点干草存着，掺点麸皮、豆渣。条件好的喂点玉米面。“

  她叹了口气。

  “所以啊，冬天猪都不长肉，能不掉膘就不错了。“

  程志远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林大山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账本。

  “志远啊，过来看看这个。“

  程志远凑过去，发现是林大山记的养猪开支。

  林大山放下账本，手指在纸面上敲了敲，眉头紧锁道。

  “志远啊，照这么喂下去，这三头猪到年底能长到一百斤就不错了。你那杂交猪的想法虽好，可要是连肚子都填不饱，再好的种也白搭。“

  程志远盯着账本上的数字，脑海中飞速计算着。

  前世的记忆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他在农村插队时见过的养猪场，后来在城里听说的科学养殖方法，还有那些被时代淘汰的传统智慧。

  “爹。“

  程志远突然抬头。

  “咱们村养猪，是不是能分到地？“

  林大山愣了一下，烟袋锅在桌角磕了磕。

  “是有这个说法。按公社规定，养猪户能分到些荒地，不过都得自己收拾，而且得等到明年才能种玉米。“

  “荒地？“

  程志远眼睛一亮。

  “有多大？“

  “看养猪数量。“

  林大山吐出一口烟。

  “像咱们家这三头，能分个两亩左右。要是养得多，地也给得多。“

  程志远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画着圈，忽然问道。

  “爹，我发现咱们村很少有人种土豆和地瓜，这是为啥？“

  林晓兰正收拾碗筷，闻言插嘴道。

  “土豆地瓜哪有玉米值钱啊！“

  林大山点点头。

  “晓兰说得对。公社收购站，玉米一斤一毛二，土豆才三分钱，地瓜两分五。同样的地，种玉米的收入是种土豆地瓜的十倍！谁傻了才种那些？“

  “那为什么还有人种一点？“

  程志远追问。

  “自己家吃呗。“

  张秀英从厨房探出头。

  “土豆地瓜产量大，饿不着。但想卖钱？门都没有！“

  程志远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吓人。

  “爹！我要种土豆地瓜！“

  “啥？“

  林大山手里的烟袋锅差点掉地上。

  “你刚才没听明白？那玩意儿卖不上价！“

  “我不是要卖。“

  程志远激动地解释。

  “我是要拿来喂猪！“

  堂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林晓兰端着碗筷僵在原地，张秀英擦手的动作停住了，连林大山的烟都忘了抽。

  “喂...喂猪？“

  林大山结结巴巴地重复。

  “用粮食喂猪？“

  程志远重重点头。

  “对！土豆地瓜产量是玉米的三倍，虽然卖不上价，但营养丰富，猪吃了长膘快！“

  林大山眉头皱成了“川“字。

  “志远啊，你知道粮食多金贵吗？人都吃不饱，你拿粮食喂猪？“

  “爹，您听我算笔账。“

  程志远拿起一根筷子，在桌上比划起来。

  “一亩玉米能收六百斤，卖七十二块钱。但一亩土豆能收两千斤，按市价只值六十块。“

  “这不亏了吗？“

  林晓兰忍不住插嘴。

  “别急。“

  程志远笑着继续。

  “如果这两千斤土豆不卖，全喂猪呢？三斤土豆能长一斤肉，两千斤就是六百多斤肉！现在猪肉八毛一斤，能卖四百八十块！“

  林大山的烟袋锅悬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圆。

  “多...多少？四百八？“

  “这还是保守估计。“

  程志远越说越兴奋。

  “如果用科学方法配饲料，加上土豆地瓜，猪长得更快！“

  张秀英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这比种玉米强多了！“

  “可是...“

  林大山仍有疑虑。

  “这么多土豆地瓜，猪吃得完吗？“

  “吃不完可以储存啊！“

  程志远胸有成竹。

  “地瓜能切片晒干，土豆能窖藏。冬天别的猪饿瘦了，咱们的猪还能继续长膘！“

  林晓兰眼睛亮晶晶一脸佩服地看着程志远。

  “志远，你懂得真多！“

  程志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书上看的。其实南方早就有人这么干了，只是咱们东北还没推广。“

  林大山沉思良久，突然一拍大腿。

  “好！就按你说的办！不过...“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先试一亩地，看看效果。“

  “一亩地？爹，这太少了！“

  程志远当即表示反对。

  林大山则是慢悠悠地抽着旱烟。

  “给你一亩地试水，已经够意思了。你小子刚来几天，就想搞大跃进？“

  林晓兰见状，也是急忙开口。

  “爹，志远算的账您也听了，一亩地哪够啊？咱家现在三头猪，等月牙长大了配种，明年少说能有十几头...“

  “十几头？“

  林大山嗤笑一声。

  “你们当养猪是过家家？饲料、防疫、人工，哪样不要钱？“

  程志远深吸一口气。

  “爹，你听我说。一亩地的土豆，按两千斤算，只够三头猪吃三个月。等冬天来了，饲料断了，猪不长膘不说，还可能掉秤...“

  “那你想咋整？“

  林大山眯起眼睛。

  “五亩。“

  程志远伸出五根手指。

  “至少五亩地，种三亩土豆两亩地瓜。这样不仅够自家猪吃，多余的还能做成干饲料...“

  林大山微微皱眉，有些纠结。

  “爹～“

  林晓兰见状当即拉长声调，罕见地撒起娇来。

  她蹲到林大山腿边，拽着他的袖子摇晃。

  “您就给批五亩地吧，志远可是城里来的读书人，懂得多...“

  林大山抽了口烟。

  “不是我不批，村里这么多人盯着，一亩两亩还好说，五亩地，你们真以为，我是村长，就能无法无天了啊。”

  “爹！！”

  林晓兰什么都不说了，就叫了声爹，大眼睛一直盯着林大山。

  “爹！！”

  程志远有样学样，也是不说话，直勾勾盯着自家老岳父。

  林大山被看的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

  最后，

  在程志远跟林晓兰双重攻势下，林大山只好妥协给批了三亩地。。

  。。。

  与此同时。

  另一边。

  四九城纺织厂家属院，程建国捏着信纸的手不停颤抖。

  正是那封林大河找代笔先生，写的信。

  【被逼签卖身契...村长闺女是个两米高的怪物...天天挨打...】

  “混账东西！“

  程建国一拳砸在桌上。

  “我老程家的脸都让他丢尽了！“

  刘美娟放下织到一半的毛衣，慢悠悠地走过来。

  “怎么了老程？发这么大火？“

  “你自己看！“

  程建国把信拍在桌上。

  “那个废物儿子！跑去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去了！“

  刘美娟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拿起信纸细细阅读。

  越看，她的嘴角越不自觉地上扬。

  随后，又迅速压下，换上一副忧心忡忡的表情。

  “哎呀，这孩子...肯定是活不下去了才...“

  她假意抹了抹眼角。

  “老程你别急，说不定有误会...“

  “误会？“

  程建国抓起信纸抖得哗哗响。

  “白纸黑字写着呢！＇被迫签卖身契＇！我程建国的儿子，居然沦落到这个地步！“

  刘美娟扶着程建国坐下，手指在他肩上轻轻揉捏。

  “你消消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她眼珠一转。

  “要我说，这事未必是坏事...“

  “什么意思？“

  程建国扭头瞪她。

  刘美娟拿起暖瓶给他倒水，故意放慢动作。

  “你想啊，上门女婿自古都要给娘家彩礼。那村长家既然能逼着志远入赘，肯定是有钱人家...“

  程建国的眉头渐渐舒展。

  “你是说...“

  “咱们当父母的，孩子结婚总得去看看。“

  刘美娟凑近丈夫耳边。

  “顺便...把该有的礼数都说到位...“

  窗外，他们的亲生儿子刘强哼着小曲推着自行车回来，车把上挂着供销社发的福利，两斤白糖。

  刘美娟看见儿子，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老程。“

  她压低声音。

  “强子都十九了，也该说媳妇了。要是能从那边...“

  她做了个数钱的手势。

  程建国猛地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

  “对！不能便宜了那家人！我这就请假，咱们明天就去靠山屯！“

  刘美娟急忙拉住他。

  “急什么？得先打听清楚。“

  她指了指信。

  “这上面说那村长有权有势，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程建国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那你说怎么办？“

  刘美娟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咱们先问问，那边有没有认识人，打听清楚，摸清底细再去。“

  她红唇勾起。

  “到时候...该要的一分都不能少！“

  。。。

  视线回归靠山屯。

  清晨的靠山屯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生产队的钟声“当当当“地响彻整个村庄。

  程志远站在林家院门口，看着村民们三三两两往大食堂方向走去。

  “紧张吗？“

  林晓兰从身后走来，递给他一个热乎乎的玉米面饼子。

  程志远接过饼子咬了一口，摇摇头。

  “有什么好紧张的？不就是个村民大会吗？“

  林晓兰抿嘴一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你是不知道，我爹每次开大会宣布重要决定时，场面都热闹得很。特别是王大柱那些人，最爱挑刺了。“

  程志远想起前世王大柱对他的刁难，眼神暗了暗，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伸手帮林晓兰理了理鬓角的碎发。

  “有你爹在，怕什么？“

  两人并肩走向大食堂，路上遇到的村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自从林晓兰暴打眼镜男后，村里人对这对准夫妻的态度明显复杂了许多。

  既带着几分敬畏，又掩不住看热闹的心思。

  大食堂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嘈杂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林大山站在最前面的桌子旁，正和王会计低声交谈。

  看到程志远和林晓兰，他招了招手。

  “爹！“

  林晓兰快步走过去。

  “都准备好了吗？“

  林大山点点头，目光转向程志远。

  “志远啊，一会儿我宣布决定后，可能会有人反对。你别急着辩解，看我眼色行事。“

  程志远郑重点头。

  “我明白，爹。“

  随着钟声再次响起，村民们渐渐安静下来。

  林大山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

  “今天开会，主要宣布两件事！“

  王大柱站在前排，双手抱胸，脸上带着不以为然的表情。

  程志远注意到林大河和王翠花也挤在人群中，正窃窃私语。

  “第一，公社下了新指示，要求各生产队增加养猪数量，确保春节供应。“

  林大山环视众人。

  “咱们靠山屯今年的任务是每户至少养一头猪，集体养猪场再增加二十头。“

  底下立刻响起一片哀叹声。

  “又加任务？饲料都不够吃！“

  “去年养的猪到现在还没分肉呢！“

  “我家连人都吃不饱，拿什么喂猪？“

  林大山重重地拍了拍桌子。

  “安静！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完成！“

  他顿了顿，声音缓和了些。

  “考虑到实际情况，公社同意养猪户可以申请额外土地种植饲料作物。“

  程志远眼睛一亮，这正是他等待的时机。

  “第二件事。“

  林大山提高音量。

  “程志远同志申请了三亩荒地，用来试验新型养猪方法！“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食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三亩地？“

  “荒地也是地啊！凭啥给他？“

  “新型养猪方法？城里来的懂什么养猪！“

  王大柱第一个跳出来。

  “林村长！这不合适吧？荒地虽然贫瘠，可也是集体财产！怎么能随便给人？“

  林大河也挤到前面，阴阳怪气地说。

  “是啊，大哥，你这偏心得太明显了。志远虽然是咱家女婿，可也不能假公济私啊！“

  王翠花在一旁帮腔。

  “就是！要我说，这荒地就该抓阄分配，公平公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