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兵临城下

  黎明初现的晨光，并未能驱散笼罩在太阳系外围那近乎凝固的冰冷与死寂。相反，随着晨曦洒向地球，那股源自柯伊伯带之外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庞大压迫感，也如同缓慢收紧的巨蟒，变得愈发清晰、愈发……实体化。

  “守望堡”指挥中心，全息星图上，代表“清理单元”集群的那片刺目红光，其前沿锋线已然清晰可见。它们不再是模糊的能量信号或逻辑扰动，而是实实在在的、由无数几何立方体构成的、正缓缓切入内太阳系空间的金属狂潮。

  与前些日子被林枫随手抹除的先遣军不同，此刻显现的，是“收割者”此次清洗行动真正的主力。其数量之多，密度之高，仅仅是通过远程观测设备传回的画面，就足以让任何心智坚韧的战士感到窒息。

  它们并非生物战舰，也不是有机体舰队。而是一个个高度统一、棱角分明、表面流转着冰冷幽光的标准几何立方体——“清理单元”。

  每一个“清理单元”边长大约在百米到千米不等，大小不一，但形态结构完全一致。它们没有引擎喷口，没有舷窗，也没有任何可见的武器外置模块。它们的存在方式，仿佛直接违背了常规的物理推进原理，只是在空间中进行着持续的、规则性的“滑动”或“闪现”，如同在宇宙这块画布上被无形之手精准移动的冰冷棋子。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的“秩序感”。

  成千上万，乃至数十万、百万计的“清理单元”，以一种绝对的、近乎数学般精确的阵列向前推进。彼此之间保持着完全相同的、恒定的距离，运动轨迹平滑而同步，没有一丝一毫的混乱或偏差。这种极致的秩序，带来的不是美感，而是一种冰冷的、非生命的、纯粹执行逻辑程序的恐怖感。

  它们沉默。

  它们精准。

  它们无穷无尽。

  如同宇宙尺度的除草机，以绝对的数量与秩序，平推而来，所过之处，任何被“协议”判定为需要清理的“冗余数据”（包括小行星、星际尘埃、乃至可能存在的、未被记录的低等生命形式），都被其表面流转的幽光无声吞噬、分解、化为最基本的规则粒子，补充进其自身的能量循环之中。

  而它们的核心目标，毫无悬念地，锁定着那颗在星空中散发着蔚蓝光芒、此刻正被【月恒守御】光辉温柔包裹的星球——地球。

  “检测到大规模‘存在否定场’与‘规则瓦解力场’叠加……强度……无法估算！远超之前任何一次攻击峰值！”传感器官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它们正在同步调整阵列……目标……我们的月球堡垒和近地轨道防御网！”战术分析员快速汇报。

  全息星图上，那片刺目的红光开始分化，如同拥有智慧的蚁群，分成了数个巨大的、结构更加复杂的子阵列。一部分直扑【月恒守御】，显然意图拔除这颗突然出现的、最大的“规则异物”。另一部分则开始散开，呈包围态势，意图绕过月球堡垒，从多个方向同时冲击地球脆弱的大气层防线。

  林枫站在指挥台前，目光平静地注视着星图上的变化，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紧张的神色。琉璃站在他身旁，同样面色沉静，只是握着控制台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

  “终于来了。”林枫轻声自语。

  他早已通过“密匙”印记与自身对规则的感知，对“收割者”主力军的到来有所预料。只是亲眼目睹其规模与威势，依然能感受到那份源自宇宙底层协议的、纯粹的“清除”意志所带来的沉重压力。

  这不是一场可以取巧或依靠个人勇武就能解决的战斗。这是两个不同“系统理念”之间的碰撞，是遵循“协议”的冰冷逻辑，与追求“自主生机”的温暖意志之间的终极对决。

  “按照预定方案，启动第一阶段防御。”林枫的声音平静地响起，通过指挥系统传递到每一个作战单元，“【月恒守御】，启动‘秩序共鸣’模式，最大功率展开规则壁垒，重点防御‘存在否定’与‘规则瓦解’侵蚀。地球轨道防御网，切换至‘弹性收缩’模式，依托月球堡垒进行梯次阻击，避免被分割包围。所有超凡单位，进入指定阵位，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规则渗透与概念攻击。”

  指令清晰、简洁、且不容置疑。整个地球防御体系，如同最精密的钟表，开始按照预先演练过无数遍的方案，高速运转起来。

  【月恒守御】月球堡垒表面，那些原本温和流转的瑰丽光纹，瞬间变得无比明亮、凝实！一道道无形的、却足以让空间都微微扭曲的规则力场，以月球为核心，如同层层叠叠的光之巨盾，向着四面八方扩张开来。堡垒表面预留的那些“规则武器发射节点”与“能量投射端口”开始充能，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地球轨道上，残存的防御平台与联合舰队开始机动，不再固守原有位置，而是如同灵活的游鱼，围绕着【月恒守御】的光辉，构筑起一道道动态的、立体的火力拦截网。各种经过林枫指点强化过的能量武器、规则干扰弹、逻辑悖论发生器，纷纷进入待发状态。

  地面，各大城市的上空，强化过的能量护盾全力展开。无数经过紧急培训、装备了新型规则抗性装备的超凡者，以及从“万法之源”归来的墨菲等人（他们通过林枫临时开启的通道返回），纷纷进入预设阵地，严阵以待。

  林枫的目光，越过星图，仿佛直接“看”到了那些正滚滚而来的冰冷立方体。

  他能感觉到，这些“清理单元”的核心逻辑，就是执行“上古协议”中关于“清理冗余数据”的指令。它们没有情感，没有恐惧，甚至没有“胜利”或“失败”的概念，只有“任务完成”或“任务失败/自身损毁”的二进制结果。

  对付这样的敌人，单纯的力量对抗或许能一时取胜，但面对近乎无穷的数量和僵化的执行逻辑，并非长久之计。必须找到其运行逻辑的根源破绽，或者……从根本上否定其行动的“合法性”。

  而他手中的“密匙”印记，以及对“上古协议”的深刻理解，或许就是关键。

  “琉璃，”林枫侧头，对身边的爱人低声道，“指挥系统交给你全局协调。我需要集中精神，尝试与这些‘单元’背后的‘协议指令’进行‘沟通’。”

  琉璃用力点头，眼中充满信任：“放心，交给我。你小心。”

  林枫微微颔首，不再多言。他缓缓闭上眼睛，意识沉入灵魂深处，开始调动那枚“密匙”印记的力量，同时，将他从“万法之源”获得的主宰级规则感知力，向着那片汹涌而来的金属狂潮，小心翼翼地延伸过去。

  他并非要直接攻击这些“清理单元”——那只是治标不治本。他要做的，是尝试解析并触及驱动这些“单元”行动的最底层“协议指令流”，看看能否找到干涉、扰乱、甚至……覆盖其指令的可能性。

  这是一场无声的、却更加凶险的规则层面交锋。

  地球文明的所有武装力量，已然严阵以待。

  冰冷的“清理单元”海洋，正以无可阻挡之势，碾压而来。

  而林枫的意识，则如同一叶孤舟，驶入了那片由“上古协议”冰冷逻辑构成的、无边无际的指令之海。

  最终的战争，在晨曦完全照亮地球的这一刻，正式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