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四 （生辰——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窦雪辞一身石榴红绣金凤穿牡丹的常服，长发半挽，斜插一支羊脂玉凤头簪，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威仪，多了些松弛的暖意。

  蔺靖川和窦星媞一左一右，扶着她走在御花园里，眼睛上还蒙着一条白绸。

  今日下了雪，因而两人十分注意，不叫她滑倒。

  “你们两个这是要做什么，我连看一眼都不成？”

  “都说了是惊喜，母皇自然不能看！”

  窦星媞笑嘻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又道：“明日各国使臣那么多，母皇要接待他们，就不能好好过生辰了。

  今日您就放下朝政，好好过一个生辰吧！”

  “媞儿说得是，你近来太过劳累，也该放松一日。”

  蔺靖川微微握紧窦雪辞的手，眉眼间满是心疼。

  可他也知道阿辞心系朝政，有些事若是不管，她又不能安心。

  “好了，就是这里。”

  蔺靖川停下脚步，走到她身后，轻轻解开了白绸。

  眼中刚刚见到一丝亮光，忽然漫天花瓣落下，香风弥漫，有几瓣还落在了她头顶上。

  “陛下，生辰快乐！”

  窦燕宁和窦常月一左一右，手中拿着花篮，各自身后站着她所熟悉的每一个人，还有皇太后…

  “你们怎么都来了，还有三妹妹何时回京的，我竟被你瞒着。”

  窦雪辞眼底浮现笑意，一一看向众人。

  “陛下生辰，臣妹怎能不回来！”

  窦明熙欢欢喜喜地走上前，抱住窦雪辞一只胳膊，满脸亲昵。

  “今日没有陛下，家人齐聚，你们就还和从前一样唤我吧。”

  “呀，那我可第一个不客气了。”

  金玉簟依旧是那性子，走过去拉住窦雪辞另一只手臂，“走，快去瞧瞧，今儿的布置可都是圣君和殿下准备的。

  另外还有几样点心，是他们父女亲手做的呢，让我瞧瞧你这张嘴啊，能不能尝出来。”

  宫人们撩开撷芳亭四周垂下挡风的朱锦缎帷幔，亭中四角放着黄铜炭兽，将这一方天地烘得暖意融融。

  “这扬景，叫我有些想起当年在家中，似乎也有过这样一扬宴席。”

  “是啊，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

  窦竹音笑着说，却未在这个话题上久留，当年那是迎接姚妙兰才办的宴席，而且窦雪辞还在当天被刺客刺杀。

  “提那些陈年往事做什么，竹音姐姐快跟姐夫过来坐下吧。”

  窦常月过去按着两人坐下，惹得窦燕宁在一旁笑出声音。

  “哎呦，我们窦大人这胆子可比从前大多了，你小时候可敢在竹音姐姐面前这样说话？”

  窦常月脸一红，“你还说我，当年是谁跟着三姐姐出海，大言不惭地说自己要一辈子四处游历，踏遍每一处山河。

  结果呢，过了个三五年而已，就给我们带了位姐夫回来！”

  她哈哈大笑，看向窦燕宁身后的解兰章。

  这位是江南首富之子，两人是在海上结识的。

  “小蹄子，你这张嘴都是叫大姐姐惯的，明儿那些御史再弹劾你在府里胡闹，我可要拦着竹音姐姐和姐夫帮你！”

  两姐妹胡闹起来，在亭中追逐，窦燕宁直接把窦常月按倒，当着众人的面挠她的痒痒肉。

  窦明熙在一旁捂着肚子大笑，眼泪都要笑出来了。

  “哎呦，哈哈哈哈，我错了，五妹妹放过我吧…”

  “你们可别拉上我，四妹妹这一月又弄了个琴师回来，将督察院那群老家伙气得吹胡子瞪眼。

  说不得过几日朝堂之上，又要弹劾四妹妹了。

  这一年到头，不知道要闹多少回呢。”

  窦竹音笑道。

  日前她刚晋升了刑部侍郎，原本的刑部侍郎孙茂曾经是项崇简的学生，自打新朝开启，他倒也老实。

  却在不久前，被查出和世家余孽勾结，意图扰乱民心，因而被下狱。

  “那琴师可不是我要的，分明是…”

  她刚说了一半，昭阳原本还在看热闹，忽然吓得立刻过去捂住她的嘴，眼神疯狂警告。

  还是不是好姐妹了，说好的替她掩护呢！

  唉，怪只怪，那琴师实在貌美啊…

  “昭阳，你又胡闹了！”

  窦太后哪里看不出来，故意沉下脸。

  “母后，我哪有，那琴师真不是我要的…”

  这副心虚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不信她的话。

  窦雪辞轻笑出声，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宫宴上，昭阳还曾与她开玩笑，说将来还要赏她十个八个小郎君。

  自己倒是用不上了，可她长公主府里，又岂止十个八个？

  督察院那些老家伙没少因为此事弹劾她和常月，不过窦雪辞却不觉得有什么。

  那些官员谁家里没有几房妾室，怎么到了女子这里就不行了。

  蔺靖川忽然握着窦雪辞的手紧了紧，警惕地看着昭阳和常月，他可不能叫阿辞跟这两人学！

  阿辞只能是他一个人的！

  “点心来了！”

  金玉簟站起身，身后一群宫女鱼贯而入，为首的竟然是琉云、暮荷、玉璇、雪露四人。

  “姑娘，快来尝尝吧，这里头可有圣君和殿下的手艺呢。”

  琉云这一声姑娘，将她的思绪彻底拉回了还在护国公府时的扬景。

  外头雪又大了些，她忽然瞧见那片雪白的天地里，康轩扶着万嬷嬷姗姗来迟。

  “这样大的雪天，奶娘腿脚不便，怎么还出来了。”

  窦雪辞立刻起身，亲自出去扶着万嬷嬷。

  很多时候，万嬷嬷于她，更甚母亲。

  “是我坚持要来，陛下今日生辰，怎能少得了我。只是这腿脚不便，路上走得慢了些。”

  看着她鬓边的白发，窦雪辞才恍惚，奶娘如今也年纪大了…

  “玉璇，你叫人记着，日后奶娘进宫可乘小轿。”

  “是，臣记住了。”

  万嬷嬷眼眶微微红了下，她这一生，最幸运的便是有姑娘，有轩哥儿。

  “都别只顾着说话啊，一会儿点心可要凉了。”

  金玉簟见气氛有些沉下来，立刻笑着打趣。

  又招手，叫人将点心一一放在窦雪辞面前。

  “姑娘，快试试。”

  暮荷说道。

  她今日也没穿太医院的服制，就和从前在国公府一样，穿着简单雅致的常服。

  “好，我来尝尝。”

  窦星媞闻言，立刻激动地站起来，走到蔺靖川身侧，父女两个那期待的小表情如出一辙。

  “玉叶酥酪，长生饼，玉露团，这三样是你们做的，我说得可对。”

  蔺靖川眼神微动，窦星媞则掩饰不住的高兴，拉着她的衣袖摇晃，“母皇猜得真准！那您可知道，这三样，哪样是我做的？”

  “我猜长生饼是你做的。”

  窦星媞满眼不可思议，“真是神了，母皇怎么知道的！”

  窦雪辞笑而未语，这丫头连衣袖上沾了一小块核桃碎都没瞧见，那可不是长生饼里一种内馅儿吗。

  “阿辞又是怎么猜到另外两样的？”

  蔺靖川也好奇地看着她。

  “玉叶酥酪上又一层桂花蜜，你闻闻自己指间。”

  又说，“至于玉露团…”

  她忽然轻笑了下，抬头正对上蔺靖川炽热的目光。

  她爱喝云雾茶，而那玉露团里，加了云雾茶的茶叶。

  四目相对，二人唇边同时漾开一抹笑容，将彼此深深刻印在眼底。

  这一日，她放下所有重担，和家人，和爱人，过了一个完美的生辰。

  直到夜渐深，她多吃了几口酒，脸颊红红的。

  窦常月和窦燕宁，窦明熙三人还在拉着彼此拼酒呢。

  窦雪辞摇晃了两下站起身，想去吹吹风，忽然被蔺靖川拉住手。

  “阿辞，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儿？”

  她睁着有些迷茫的双眼，蔺靖川微微摇头，“今日我的生辰贺礼可还没送呢。”

  说着，便牵起窦雪辞的手走出撷芳亭，路上窦雪辞脚步虚浮，有些无力。

  蔺靖川忽然蹲下身，回头看着她，“阿辞，上来。”

  笑容一点点放大，窦雪辞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有一次练武时崴了脚，不能走路，也是蔺靖川背着她回到蓁华阁。

  “好。”

  她慢慢趴在蔺靖川背上，任由他背着自己，走在宫道上。

  有值夜的宫人瞧见，纷纷转过头去，陛下和圣君感情甚笃，数十年如一日，真是叫人羡慕啊。

  “是摘星阁，你怎么带我来这儿了。”

  蔺靖川背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摘星阁是整座皇宫最高的地方，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京城。

  “你看。”

  他放下窦雪辞，手指向漆黑的夜幕时，烟花瞬间炸开！

  绚烂夺目，漫天流萤，将半边天空都照得亮了起来。

  在一声声烟花绽放的声音中，蔺靖川从身后抱住了她。

  “阿辞，愿你昭昭如愿，岁岁安澜。

  且以喜乐，且以永日。

  顺遂无虞，皆得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