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一（民间杂谈）

  “二位客官可是要坐楼上雅间？”

  前来招呼的小二眼力极佳，那小姑娘粉雕玉琢，漂亮到不像话。

  然而最令人心悸地是眉眼之间不怒自威的模样。

  才多大的小人儿，就有这样的气势，出身定然不凡。

  “不必，找个靠窗的位置，再上一壶好茶就罢了。”

  小姑娘身后跟着的姑姑上前，递了一锭银子过去。

  小二在手里悄悄掂了掂分量，立刻喜上眉梢，引着一行四人找了个靠窗的地儿坐下。

  “您几位稍等。”

  “去吧。”

  孟君棠挥手，眼睛一直盯着茶楼戏台上，那唾沫横飞的说书先生。

  醒木一拍，只听他道，“上回书说，咱们陛下当年利用经济战略制裁燕国，这一战不仅是我盛国开启繁荣盛世的篇章，也是纵观历史，打得最轻松的一战…”

  窦星媞托着下巴，眼神亮晶晶看着台上，难得露出几分孩童稚嫩的神态。

  “梁将军，那一战你没能去，是否会觉得遗憾啊。”

  她忽然回头看向坐在一侧的梁湜宜，一年前，母皇把这个盛国开朝以来第一位武状元放到她身边，名为护卫。

  可她明白，母皇是要她从小培植一批只忠心于她的官员。

  “回殿下，那时甘州府乱象横生，臣与弟弟奉命保护孟太师和秦大人，是自愿也是弥补过错，并无遗憾。”

  她和弟弟第一次陪秦大人去民间查隐田时，没能尽到护卫之责，害得秦大人险些丧命，一直心中有愧。

  后来再去甘州府，她与弟弟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定要让那些世家之人付出代价！

  “也是，不过去年母皇亲征，你与令弟作为先锋，攻破齐国，骁勇之姿，不落家风。”

  梁湜宜想起那一战依旧心中澎湃，而今四海升平，也有她姐弟二人微末功劳。

  却谦逊道：“臣不敢当。”

  窦星媞笑了笑没说什么，正继续听台上说书先生提到燕国皇都被围那一战时，忽听不远处声音嘈杂，似是一群人起了争执。

  她回过头，仔细听去，那人群中有个锦衣老者说道：“当年陛下为了打下燕国，不惜用熟种欺骗燕国百姓，导致燕国饥荒，百姓苦不堪言。

  虽胜，可到底伤了太多人命，实在是有伤天和。”

  罢了，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态。

  “哼，老先生倒是良善之辈。”

  然而亦有不赞同之声，一位张姓书生站起来，冷笑一声。

  “当时盛国刚经历了与北狄之战，朝内朝外都是一片混乱。

  加上世家盘踞，国库贫瘠，民穷国穷！

  然燕国蛰伏，休养多年，暗中积蓄力量，只待一举翻身，将我盛国吞并。

  若没有陛下运筹帷幄，现在只怕早已没有盛国，老先生也不能坐在这里怜惜敌国之人了！”

  “哼，老夫只是就事论事，你又何必如此激愤？

  老夫也从未否认过陛下功绩，只是论此事，陛下所为的确残忍。”

  “残忍？”

  与那张书生同坐之人也站了起来，看着说话的老先生，“两国交战，先生当是儿戏？

  若当时燕国胜了，大军入城，是否会有我国陛下半分仁慈？

  我盛国百姓又会死多少人，若是老先生的父母妻儿也死在燕国铁骑之下，你还能大言不惭说陛下残忍吗？”

  那老先生被说得面色涨红，却依旧嘴硬，道：“你说的都是猜测，也未可知燕国就会虐杀我国百姓。”

  “所以先生只用一个未知就抨击陛下残忍？燕国的人不死，死的就会是我盛国的人！

  恕在下也不能苟同先生谬论！”

  又一书生蹙眉驳斥，众人纷纷跟着点头。

  当今陛下在打下燕国后实行仁政，不仅为南地减免赋税，还派去农事官帮助他们重建农业。

  三年前又在南地研发出了双季稻，如今一跃成为盛国粮产最为丰富之地。

  百姓的日子过得比从前在燕国时，好了不知多少。

  “一群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不知天地有情，老夫不与你们相论！”

  说罢，他起身就要走出人群。

  忽然，却迎面被一位身穿青色云纹直裰，气质清贵的男子拦了去路。

  “好一个天地有情，若是来年再有战事，就应该派老先生这样的人，去跟敌国好好讲讲何为仁慈，何为有情。

  最好能说得他们举手投降，如此才不费一兵一卒，不伤天和。”

  这青衣男子身边的仆从，上下打量了老者一眼，说道，“幸而老先生没有官身，否则若是治下百姓被山匪劫掠。

  反击时打伤了山匪，估摸先生还要压着百姓去给山匪道歉呢！”

  “胡说！老夫岂是这样是非不分之人！”

  青衣男子再次拦住想要离开的老者，“呵，这怎么又成是非不分了。

  先生秉承大道，怜爱世人，燕国百姓是世人，山匪也是世人。

  要我说，先生若要成全自己的大道，合该让当地百姓将家中粮食钱财，全都送到山匪手中。

  也免得他们下山来抢，还要造成无谓的伤亡。”

  茶楼里百姓和书生们闻言，顿时哄堂大笑，气得那老者狠狠瞪了一眼青衣男子。

  不顾他挡在身前，抬手就要将人推开时，忽然被人扣住肩膀，猛地按倒在地！

  “大理寺办案，无关人等退后！”

  青衣男子身后忽然出现一群衙役，老者面色顿时惊慌不已，“你们为什么抓我，老夫犯了何罪！”

  “陈氏余孽，还敢嘴硬，将人带走！”

  “陈氏？原来是广陵陈家之人，怪不得他如此贬低陛下。”

  围观众人退到一侧，小声与身旁之人嘀咕。

  “这些年世家豪族逐渐被陛下削弱，其中以甘州俞家和广陵陈家，江南赵家最惨。

  他们贪墨隐匿大量田地，甚至不止一次刺杀朝廷命官，因而被陛下灭族，怎可能不怀恨在心！”

  “那又如何，陛下安内攘外，一统三国，功绩岂是他三言两语就可磨灭的。”

  “兄台所言极是，何况这些家世家倒台，陛下命人将世家所藏大量书籍公开于世。

  而今，就连乡间农户都能买得起书，买得起纸笔。

  朝廷之上我等寒门学子越来越多，再也不是被世家门阀垄断的时代！”

  众人议论纷纷间，孟君棠和窦星媞已经带人走了出去。

  茶楼外，原本扣押了陈家余孽那青衣男子却没有离开。

  见窦星媞出来后，俯身行礼，“臣，参见公主，见过孟太师。

  方才茶楼内不便行礼，还望殿下恕罪。”

  噗嗤——

  窦星媞忍不住笑了起来，“小舅舅，你这样一本正经，本宫都要不认识你了！

  好啊，当了大理寺卿，就是不一样。”

  那青衣男子，正是窦思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