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九章纪念

  “暗”？

  陈醒第一次听到“暗”这个名字。

  “白鹭就是破晓的成员。”黄角补充道。

  “队长，为什么我们之前从未遇到过破晓的……同事？”陈醒继续发问。

  黄角耐心解释：“我们破梦和破晓两支队伍，有明确的活动区域划分。我们破梦负责羊城区、飞花区和白羊区。破晓则负责距离主城区稍远的东越区和西城区。”

  东越、西城并非严格的东西方位，而是相邻区域。西城原本是个小镇，近十几年来随着城市扩张被划入，成为了新的开发区。

  “以后，你们接触的机会会多起来的。”黄角结束了这个话题，“好了，会议就到这里吧。大家都很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会议结束，整个事件暂时告一段落。

  陈醒身上满是血迹和尘土，这样回家非把妈妈吓出心脏病不可。他在总部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

  走出淋浴间，他看到牛小宝正披着浴巾，站在镜子前，有些笨拙地抚摸着自己光溜溜的脑袋。

  在灯光下，那颗新生的脑袋圆润反光。

  陈醒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走过去，真诚地说：“宝哥，你别说，你这光头造型还挺帅的。”

  牛小宝这才意识到陈醒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从镜子前挪开，小声问：“真，真的？”

  “宝哥，真的。”陈醒肯定道，随即又鼓励他，“还有，你没事就该多照照镜子，这有助于提升自信心。”

  “哦。”牛小宝微微点头，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瞥向镜子里那个两百多斤的光头胖子。

  胖帅胖帅的……或许，也没那么难看？

  “宝哥，自信点，”陈醒抓住一切机会给他打气，“你只是胖了点，又不是杀人放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他知道，牛小宝自卑内向的性格是几十年形成的，非一日之寒，纠正起来是一场持久战。

  陈醒拍了拍牛小宝结实的肩膀：“宝哥，我先回家了。还有，上次跟你提的，约大家去KTV唱歌的事，你可别忘了啊。”

  “我，我没忘记。”牛小宝确实没忘。在他心里，已经把这件事列为重要日程。去哪家KTV、唱什么歌、活动前后安排……所有细节他都在脑海里计划好了。唯一的难关是——他开不了口。他不知道该怎么邀请小队的同伴，万一被拒绝怎么办？光是想到那个场景，就足以让他退缩。

  牛小宝从洗浴室出来，正好撞见似乎在等他的白鹭。

  “白，白鹭。”牛小宝一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寒暄。

  白鹭笑着打招呼：“宝哥。”

  “喵——!”她怀中的白猫也亲昵地叫了一声，对牛小宝充满好感。

  “宝哥，这个送给你。”白鹭递过来一个精致的白色小猫吊坠，“今晚真的谢谢你，救下了那些小可爱。”

  牛小宝愣在原地，不知该接还是不该接。

  “拿着吧，当个纪念！”白鹭不由分说，将小猫挂坠塞进牛小宝宽厚的手掌里。

  牛小宝捏着微凉的挂坠，低声道：“谢谢。”

  他感觉白鹭人很好，很亲切，笑起来像一朵盛开的百合，干净又温暖。

  ——要不要邀请白鹭一起去唱歌？

  ——万一她不喜欢，拒绝我怎么办？

  “宝哥，我们走啦。”

  “咪咪，跟宝哥说再见！”

  “喵！”

  牛小宝内心纠结万分，看着白鹭转身走向电梯口，话堵在喉咙口，就是说不出来。

  ——算了……她肯定会拒绝的。

  一想到可能被拒绝，牛小宝的神情顿时有些萧索。

  突然，走到电梯口的白鹭停下脚步，回过头，巧笑嫣然地问：“宝哥，我听陈醒说，你打算约小队的人去唱歌？”

  牛小宝一愣，随即用力点头，心里重新燃起希望。

  “那……欢不欢迎我和咪咪也一起去呀？”白鹭抱着白猫，倚靠在电梯门边，手指轻柔地梳理着猫毛，笑容甜美。

  牛小宝一时失神，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白鹭也去！咪咪也去！太……太好了！

  “怎么，宝哥不欢迎我这个外人吗？”白鹭故意眨眨眼。

  “喵——！”白猫也跟着叫了一声，像是在帮腔。

  牛小宝一下子慌了神，急忙笨拙地解释：“白，白鹭，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是欢迎咯？”

  “欢迎！欢迎！”牛小宝连连点头。

  “宝哥，你真有趣！”白鹭被他憨直的样子逗笑了。

  牛小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光滑的脑袋，腼腆地笑了。

  “宝哥，决定了时间地点，记得通知我哦。”

  “好！”牛小宝用力地、几乎是喊着答应下来。

  “再见。”

  电梯门打开，但白鹭并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走向了通往天台的楼梯。

  当白鹭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牛小宝内心的窃喜再也抑制不住，完全蔓延到了脸上，形成一个傻乎乎却无比真实的笑容。

  ——原来……开口邀请别人，好像也没那么难。

  白鹭独自站在无梦大厦的楼顶，俯瞰着整个容城。

  万家灯火与霓虹闪烁交织成一片光的海洋。

  ——这个时候，每个亮着灯的窗户后面，是不是都有一家人围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或者聊着一天的趣事呢？

  她的脑海中，不禁勾勒出一幅温馨和睦的家庭画面。

  夜风拂动她的裙摆，也将这丝淡淡的思绪吹散在广阔的夜色里。

  “咪咪，我们该走了。”

  “喵！”

  白猫从她怀中轻盈跃下，身形在月光下迅速膨胀、变化，转眼间化作一只威风凛凛、体型硕大的巨猫。

  白鹭熟练地翻身骑上猫背。

  白猫心领神会，四肢微屈，随即猛地从无梦大厦楼顶纵身跃下，巨大的身影融入夜色，几个起落便消失在鳞次栉比的楼宇之间。

  陈醒从无梦大厦出来，心情轻松了不少。

  自从在黄角那里得知陆红鱼可能是叛徒开始，他内心就一直被阴霾笼罩，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更不知该如何面对一个可能背叛组织的挚友——是杀了她，还是放她走？

  幸好，这一切令人痛苦的胡思乱想都是多余的。

  ——白鹭，破晓，暗……

  这几个词在他脑海中盘旋。

  “原来，对于觉醒者的世界，我了解的还太少，太少。”

  “白鹭，御兽……”

  他抬头望向夜空，今天是农历十六，天上的月亮又大又圆，宛如一轮悬于天际的银盘。

  就在这时，一个巨大的黑影从明亮的月轮前一跃而过。

  陈醒看得分明，那是一只巨大的白猫，正驮着一个仙子般的身影，消失在远方。

  走在回家的路上，陈醒忽然想起了李秀。

  “不知道这小子酒醒了没？”

  “不行，得给他打个电话问问。”

  他找到李秀的号码拨了出去。铃声响了三十多秒，电话才被接起。

  “秀儿，干嘛呢？”

  “打排位！”李秀的语气依旧有些消沉。

  电话那头传来他暴躁的游戏语音：“上啊！你一个打野来我上路不抓人，光蹭我经验？草，会不会玩？……控他！控他啊！……草了，你第一时间不控，我拿头杀？难怪是白金段，一点意识都没有！……玩个屁！你自己玩吧！”

  陈醒听到了游戏退出的提示音，问道：“吃饭没？”

  “叫外卖了。”

  “没人给你做饭？”

  “……阿姨还没回来。”

  电话两端，两人同时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

  夜晚的城市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听筒里传递的细微电流声和彼此心照不宣的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