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余焱的威势

  涧外林间，那些藏在暗影里的人，像被扼住了脖子。

  血从余焱的指尖滴落，砸在脚下的碎石上，染成一朵渲染的血花。

  他没有去看赵无极的尸体，转过身，目光扫过那些藏身的树木与岩石。

  “还有谁？”

  声音不高，带着一丝力竭后的沙哑，却让林间的风都停了。

  没人出声。

  夜里的山林，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不知名妖兽的低吼。

  那些原本等着看好戏，或者想捡便宜的修士，此刻只觉得手脚冰凉。

  一道黑影从树后闪出，头也不回地向远处遁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几道气息慌不择路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余焱没追。

  他收回目光，弯腰，伸手探入赵无极怀中，将那个储物袋扯了出来。

  袋子还带着那人的体温，入手温热。他面无表情地将储物袋收好，转身，一步踏入身后更深的黑暗里，身形不见了。

  原地只剩下赵无极圆睁着双眼，死不瞑目的尸体，和他心口那个还在冒着丝丝黑气的血洞。

  ……

  密林吞噬了他的身影。

  双脚踩在厚厚的腐殖叶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体内的灵力像是退潮的海水，迅速干涸，经脉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刺痛。

  这是强行催动秘术反杀筑基后期的代价。

  他靠在一棵粗糙的古树上，剧烈地喘息。胸口发闷，喉头一阵腥甜，他强行咽了下去。

  不能停。

  赵无极死了，王明远还在。青云宗的人还在。葬鹰涧外那些旁观者，不知有多少是敌是友。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

  他闭上眼，神识没有向外探出，而是沉入自身。在丹田气海的角落，他感应到了一丝微弱的联系。

  那是他亲手刻入那枚“青木护身符”里的一缕神念。

  距离很远。

  气息很微弱。

  但他能感觉到，那道气息还在，没有消散。

  林小雨还活着。

  余焱睁开眼，眼底的血色褪去了一些，恢复了些许清明。他从怀里取出一颗丹药，看也没看就塞进嘴里。丹药入口即化，一股冰凉的药力顺着喉管滑下，暂时压制住了翻腾的气血和经脉的灼痛。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身形再次晃动，朝着那丝感应所在的方向掠去。

  他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身体在抗议，在叫嚣着让他停下，但他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穿过一片沼泽，避开几头在夜间觅食的妖兽。山里的雾气越来越重，月光被遮蔽，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脚下的路变得湿滑难行。

  不知过了多久，那丝微弱的感应变得清晰了一些。

  就在前面不远。

  余焱停下脚步，他看到了一处塌陷的土坑，周围的泥土还很新鲜，残留着一丝微弱的灵力波动。是土遁符的痕迹。

  她从这里逃走了。

  他蹲下身，捻起一点泥土。

  土遁符的传送距离是随机的，但大致有个范围。她修为低微，不可能传送得太远。

  余焱站起身，继续向前，不再依靠那缕神念，而是将自己对草木的感知提升到极致。

  林小雨是木灵根，她走过的地方，会留下常人无法察觉的、与草木交融的气息。

  一炷香后。

  他在一处断崖下的石缝前停下了脚步。

  石缝很窄，外面被茂密的藤蔓遮挡着，像一道天然的门帘。若不是刻意寻找，绝不会发现这里还有一个藏身之处。

  那丝气息，就在里面。

  余焱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原地，静静地听着。里面没有声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他将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另一只手轻轻拨开藤蔓。

  缝隙里很黑。

  一股淡淡的、夹杂着泥土和恐惧的气息传来。

  他看到了一个缩成一团的小小身影。

  林小雨抱着双膝，将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里，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

  她身上盖着几片宽大的树叶，似乎是想用这种方式把自己藏得更深一些。

  余焱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向里走了两步，脚下踩到一根枯枝，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那个小小的身影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兔子，抬起了头。

  黑暗中，那双眼睛里充满了惊恐和戒备。当她的目光触及到站在洞口的那个高大身影时，恐惧达到了顶点。

  那个人浑身浴血，衣衫破碎，脸上、手上都是暗红色的血污，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林小雨的呼吸停滞了，她甚至忘了尖叫，身体僵硬得像一块石头。

  余焱停在原地，没有再上前。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吓人。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让自己的气息平缓下来，让那股尚未散尽的杀气沉淀下去。

  两人就这么在黑暗中对峙着。

  不知过了多久，林小雨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她看清了那张沾着血污的脸。轮廓是熟悉的。

  “余……余焱大哥？”她的声音带着哭腔，颤抖得不成样子。

  余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得到确认，林小雨紧绷的身体瞬间垮了。她再也忍不住，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却死死地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余焱迈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

  他想伸手，却看到自己满是血污的手，动作顿了一下。最后，他只是用手背，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

  “没事了。”他说。

  三个字，像一道闸门。

  林小雨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哭声压抑而绝望，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余焱的身体僵了一下。

  少女的身体很冷，还在不停地发抖。温热的眼泪透过他破损的衣衫，浸湿了他胸口的皮肤。那片皮肤下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但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哭泣。

  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

  余焱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不再那么冰冷，也不再抖得那么厉害。

  他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我们得离开这里。”

  林小雨从他怀里抬起头，一双眼睛又红又肿，像熟透的桃子。

  她看着余焱满身的伤和血，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却又不敢问。

  余焱看出了她的心思。

  “赵无极死了。”他平静地陈述事实。

  林小… …雨的身体又是一颤。

  “走吧。”余焱站起身，向她伸出手。

  他的手依旧沾着血污，但在林小雨眼里，却比任何东西都让她感到安心。她没有犹豫，将自己冰凉的小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他的手很大，很稳，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驱散了她心底最后的寒意。

  余焱拉着她，走出了这处临时的藏身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