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91 章 血液

  是虫卵！

  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虫卵。

  只要她踏入这条小路，瞬间就会被虫海淹没，除非有办法不惊动它们。

  硬闯是不行的，她又不是真的王柳，可以操纵虫子。

  林挽仔细观察四周地形，小路两侧是密集的植被，但再往外，是一片相对稀疏的枯木林。

  虽然那些枯木看起来也不太正常，但至少没有那种看一眼就令人心悸的感觉。

  林挽离开小路，钻入枯木林中，决定绕路。

  枯木林中地面松软湿滑，踩上去便会留下脚印，而且空气中也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腐臭味，林挽不敢大意，每一步都走得谨慎。

  她寻着刚刚自己感应到的中心位置摸去，在靠近中心的区域，发现了一个地牢入口。

  入口很隐蔽，开在一处斜坡下方，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若非林挽神识敏锐，几乎难以发现。

  林挽松了口气，她觉得中心区域应该是秦无疾闭关的扬所，而这里则是关押徐明芷的地牢，如此这般，那她便无需对上秦无疾。

  但她心中仍然警惕。

  地牢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远看的时候，林挽并没有看到门上有锁，也没有守卫守着。

  按理来说，秦无疾如果真的在闭关，那么地牢这种重要扬所，至少得保证关严吧，所以，门上可能布下了危险的禁制。

  林挽没有贸然靠近。

  她先是从储物袋中取出几枚低阶灵石，布下一个小型的预警阵法，以防身后有人突然出现，然后才小心翼翼地上前，仔细探查铁门。

  铁门上面布满符文，符文很复杂，至少有三种不同的禁制相互嵌套。

  一种是防御禁制，强行破坏会触发反噬；一种是警戒禁制，有人闯入会立刻通知施术者；还有一种，林挽辨认了半天，才勉强看出，似乎是某种能量汲取类的禁制。

  林挽觉得有点棘手。

  这是秦无疾布下的禁制，虽然这人不是专业的阵法师或符师，但作为元婴修士，随手布下的东西显然也非同凡响。

  防御禁制和警戒禁制，林挽之前学过如何处理，还可以尝试破开，但若是还带有能量汲取的禁制，林挽便不敢轻易动作了。

  那东西只要吸收到了一点灵力，就会把释放灵力的那个人牢牢吸住，然后硬生生吸成人干。

  林挽犹豫片刻后，拿出了卫琉给的破障灵盘。

  这东西除了卫琉所言的那些功能以外，其实还有一个它最大的本身能力，也就是破障。

  破障，当然也包括破开禁制。

  这件宝物的价值显然也极高，已经隐隐约约诞生出了意的存在，就如同寂渊一般，虽然剑灵未苏醒，但其实是有一定的意识倾向的。

  灵盘感应到林挽的意图，也传递着自己的意，它可以破开眼前的禁制，但会消耗掉一次抵挡秦无疾攻击的能量。

  林挽毫不犹豫，当然选择使用。

  目标徐明芷有很大概率在下面，且如果秦无疾没有闭关，而是出现在地牢里面，自己迎面撞上，即使有三次的抵御，恐怕也救不出徐明芷。

  林挽将灵盘贴上铁门。

  灵盘便霎时银光大盛，而后化出无数的银色丝线，钻进符文的缝隙中，那些符文剧烈闪烁，试图抵抗，但在银光的侵蚀下，迅速黯淡。

  三息后，铁门上的所有符文全部熄灭，显露出已经安全的意思。

  林挽收好灵盘，推开铁门。

  浓烈的血腥气和药水味，混合在一起，瞬间扑面而来。

  她一眼便看到了一张桌子，上面摆放着许多杂物，几个透明玻璃瓶中，浸泡着某种蠕动的不明物；一堆凌乱的图纸上，画满了扭曲的符文；还有几个破损的傀儡肢体，关节处露出内里的血色。

  这里，显然是秦无疾的临时工作室。

  林挽强压不适，走进门内。

  她发现旁边有一条向下的石阶，墙壁上挂着几盏昏黄的灵灯，光线勉强能照亮脚下的路。

  石阶很长，延伸进黑暗深处，整个环境昏暗潮湿，对于长期居住者而言，显然十分不友好。

  林挽觉得，下面应该就是地牢，徐明芷就在地牢里。

  她沿着石阶快步走下，越往下，血腥味便越浓，在到达底部的时候，林挽一眼便看到了那间造型奇特的房间。

  靠近左侧墙壁的部分，挖出了一个长方形的水池，池水呈浑浊的暗红色，而右侧，则是可供人行走的石板地面。

  水池中，浸泡着一个鲛人。

  林挽曾在卫琉展示的幻象中，见过徐明芷受刑的扬景，但画面带来的冲击，远不及亲眼所见的万分之一。

  此时的徐明芷，上半身被粗壮的符文锁链穿透手腕，固定在池边石壁上，她的下半身，那条本该华美绝伦的鲛尾，此刻大半浸泡在污浊的血水中。

  尾鳍残缺不全，大部分地方都露出了暗红色的血肉，鲛尾上残留的鳞片却依旧散发着梦幻般的光彩，美得惊心动魄。

  徐明芷的头低垂着，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和胸前，遮住了大半面容，她一动不动，若非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林挽几乎以为她已经死了。

  林挽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自己呼吸有些困难，尽管她讨厌徐明芷，想杀掉她，那也是想干净利落地干掉她，绝不是这样凌迟折磨，何况是鲛人这样的美丽生物。

  是的，看到徐明芷鱼尾上流光溢彩的鳞片时，林挽恍然明白了人族对鲛人的疯狂。

  救人要紧。

  林挽压下心中对秦无疾的怒火，快步走到水池边，近距离看，徐明芷的状况比她想象的更糟，她的生命气息，已经如同一盏即将熄灭的烛火。

  “徐明芷，”林挽低声唤道。

  没有反应。

  林挽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丹药，这是皇族特供的高阶疗伤丹，对内伤外伤都有奇效，还能暂时补充元气。

  现在徐明芷这种状态，必须先稳住伤势，让她恢复点意识，才有可能带她离开。

  林挽想喂入徐明芷口中，但徐明芷的牙关咬得死紧，她试了两次，都以失败告终。

  不能再耽搁了。

  林挽左手直接捏住徐明芷的下颌，微微用力，牙关被强行撬开一道缝隙，她右手捏着丹药，快速塞向徐明芷口中。

  就在丹药塞入的瞬间，原本死寂的徐明芷，眼睛霍然睁开，带着瞳孔涣散的灰白之感。

  与此同时，她一口咬住了林挽捏着丹药的手指。

  “嘶！”

  林挽倒抽一口凉气，牙齿嵌入皮肉的痛楚传来，她能感觉到自己流血了。

  但徐明芷没有继续用力。

  她就那样咬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林挽，涣散的瞳孔艰难地聚焦，仿佛在辨认什么。

  鲛人对血液很敏感，不同的血脉，不同的体质，不同的修为境界，血液中的气息在鲛人口中都有微妙的差异。

  而此刻，从林挽伤口渗出的血液中，徐明芷尝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

  那是一种清冽温润的草木香气，她在哪里闻到过？

  哦，是在北域的冰原，那个熠熠生辉的太阳，受伤后留下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