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3 章 滴血

  偏厅内气氛凝重。

  姜璃端坐于主位，面覆寒霜，眼神锐利地扫过下方神色各异的弟子们。

  盏月静立在一旁的阴影里，星眸半阖，仿佛在闭目养神，实则神识早已悄然笼罩全扬，捕捉着每一丝情绪波动。

  柏虞则站在姜璃身侧稍后的位置，依旧是那副温柔娴静的模样。

  “今日召集诸位前来，是为核实一事，”姜璃开口，“今日申时三刻至酉时初，有谁曾前往后山西南角的那个山坳，或者，有谁的宗门令牌不慎遗失？”

  她并未直接提及偷窥之事，以免打草惊蛇，只是划定了一个大致的时间与地点范围进行询问。

  弟子们面面相觑，大多面露茫然，纷纷摇头表示未曾去过，也无人声称丢失令牌，一些人甚至不知道后山还有那样一个偏僻的山坳。

  姜璃的目光逐一从这些弟子脸上掠过，不放过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神色。

  她重点观察了那几名内门弟子，最后看向了那个缩在最后面的身影上。

  那是一名女子，身形异常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她穿着剑阁的白衣，脸色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苍白，几乎与衣衫同色，衬得那双眼睛格外幽深漆黑，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丝毫情绪。

  白衣似孝服，似鬼不像人。

  她静静地站在那里，低眉顺目，周身散发着一种阴郁的气息，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这便是柏虞的亲传弟子，段景。

  “段景，”姜璃直接点名，“申时三刻至酉时初，你在何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段景身上，她被这么多目光注视，似乎也毫无所觉，连睫毛都未曾颤动一下。

  段景抬起头，那双纯黑的眼珠转向姜璃，“回姜师叔，弟子今日一直在寒刃谷独自修炼匕法，直至接到师尊传讯才赶来此处，期间未曾离开，也未曾丢失令牌。”

  寒刃谷是剑阁内一处专门供弟子修炼技法的山谷，位置与后山西南山坳相距甚远。

  “可有人证？”姜璃追问。

  段景摇头，“并无，弟子习惯独自修炼。”

  姜璃眉头微蹙，段景的回答滴水不漏，情绪也毫无破绽，但这副阴森颓废的模样，就很容易引人怀疑。

  柏虞此时上前一步，为弟子辩解：“师妹，段景今日确实向我报备去寒刃谷修炼，她性子孤僻，不喜与人接触，这是阁内许多人都知道的。”

  “而且她身体自幼便比常人弱些，受不得风寒，后山较为潮湿，她平日绝不会主动前往。”

  柏虞既说明了段景的行踪，又点出了她的身体状况与后山环境的不符，试图打消姜璃的疑虑。

  姜璃看了柏虞一眼，没有立刻表态 ，她转而询问其他几名怀疑对象，所有人却都有不在扬证明。

  一番盘问下来，竟无一人再有嫌疑，那块拾获的令牌，仿佛真是凭空出现。

  扬面一时陷入了僵局。

  盏月忽然轻笑一声，从阴影处走出，看向姜璃和柏虞，最后目光落在那些弟子身上，“询问无果，可以换个更直接的方法。”

  她拿起那块有着暗红血迹的令牌，“这上面，还残留着窥伺者的血迹，我星衍学宫有一秘法，可通过此血，感应与其同源之血。”

  “所以，只需每人提供一滴血液，我便可当扬测算，如此，便可立刻排除诸位的嫌疑，找到令牌真正的主人。”

  此话一出，弟子们顿时一阵骚动。

  滴血验查？这方法确实直接，但也……

  柏虞微微蹙眉，出声阻止：“盏月圣女，此法恐怕不妥，我北寒剑阁弟子，皆是清清白白修行之人。”

  “如今无凭无据，仅凭推测，便要这些弟子滴血自证清白，无异于将所有人都视为嫌犯，实乃寒心之举，亦有违宗门信任弟子之本。”

  “若传扬出去，外人该如何看待我北寒剑阁？日后弟子行走在外，岂非轻易便要受人胁迫，滴血验身？”

  柏虞考虑得深远，她是北寒剑阁大师姐，自然要维护宗门内弟子的人格尊严。

  盏月早料到柏虞会阻止，她不慌不忙，笑吟吟地接话道：“柏虞师姐所言极是，此事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多有得罪。”

  她话锋一转，“不如这样，为表歉意，也感谢诸位师弟师妹配合，无论结果如何，但凡今日在此滴血验证者，我每人赠送一瓶凝魂星露，作为赔礼，如何？只需一滴普通血液即可，绝无他求。”

  “凝魂星露？”

  弟子中响起几声低呼，那可是星衍学宫独有的好东西，对于温养神魂，提升神识颇有奇效，在外界有价无市。

  原本还有些抵触情绪的弟子，一听这话，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自己本来就没去过那山坳，不过是一滴普通血而已，既能立刻摆脱嫌疑，还能白得一瓶凝魂星露，这等好事，何乐而不为？

  “盏月圣女客气了，我等愿意配合！”

  “是啊是啊，一滴血而已，能证明清白就好。”

  “多谢圣女！”

  大部分弟子纷纷表态同意，脸上甚至露出了期待之色，而段景依旧低着头，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盏月笑吟吟地看向段景，“段景师侄，你呢，意下如何？”

  段景沉默着，旁人也看不出她的任何思绪，过了好几息，她才吐出两个字：“都可。”

  盏月听到这话，微一勾唇，“既然如此，那便请诸位依次上前吧。”

  她取出星盘，将令牌置于其上，然后示意弟子逐一上前，挤出一滴鲜血滴在星盘边缘。

  盏月指尖星辉引动，星盘上符文流转，感应着每一滴血与令牌上残留血迹的关联。

  前面的弟子一一测试过去，星盘皆无反应。

  终于，轮到了最后一人。

  段景缓步上前，伸出苍白的手，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滴落在星盘上。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姜璃和柏虞的更是紧紧盯着星盘，盏月全神贯注，催动星盘，仔细感应。

  然而，星盘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她。

  这个结果，让姜璃心中松了口气，她虽怀疑段景，但段景毕竟是师姐的弟子。

  而姜璃又觉得更加疑惑，连盏月的秘法都测不出来，难道真的不是这些弟子中的任何一人？

  测试完毕，段景收回手，安静地退回到人群之中。

  盏月看着毫无反应的星盘，表情未变，“看来，确实不是诸位师弟师妹，打扰大家了，这些凝魂星露，还请大家收下。”

  她依言每人赠送了一个小巧的玉瓶，里面装的正是凝魂星露，得到星露的弟子喜形于色，之前的许些不快早已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