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1 章 过往

  雕梁画栋，假山流水，处处透着雅致与富庶，阳光明媚得晃眼，空气中飘散着桂花的香气，与之前那个灰暗的梦境简直是两个世界。

  这是哪里？

  盏月又在哪里？

  无数的疑问冒出，林挽却只能在这方庭院中移动穿梭，而后便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正在庭院里的荷花池边踮着脚，试图去够一片离岸稍近的荷叶。

  那是个约莫五六岁的女童，穿着藕荷色的锦缎小裙，梳着两个花苞头，一双眼睛骨碌碌转着，满是灵动和狡黠。

  看这女童的眉眼，竟与盏月有七八分的相似，莫非这是小时候的盏月？

  “阿沅，小心些，莫要掉进池子里！”

  一个衣着华美的妇人从廊下走来，语气嗔怪，更多的却是宠溺。

  “知道啦，娘亲。”

  阿沅笑嘻嘻地应着，非但没有退后，反而又往前探了探身子，小手飞快地一捞，竟真的让她扯下了半片荷叶，顶在头上，得意地转了个圈，“看，阿沅的新帽子！”

  “你这皮猴子！”

  一位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笑着从书房走出，他走到阿沅身边，轻轻刮了下她的小脸蛋，“整日上房揭瓦，没个消停，爹爹教你念的诗可还记得？”

  “记得记得，”阿沅点头，晃着脑袋上的荷叶，“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爹爹说阿沅的名字取自这里，阿沅记得清清楚楚。”

  说罢，她又扑进父亲怀里，撒娇道：“阿沅才不要思公子，阿沅要永远陪着爹爹和娘亲！”

  父母皆被她逗得开怀大笑。

  林挽悬浮在一旁，看着这其乐融融的一幕，心中触动，但现在显然不是沉溺于其中的时候。

  “系统，这是怎么回事？”林挽在心中默问，“这是盏月的回忆吗，我又为什么是这个形态？”

  【是的呢，宿主与盏月的意识目前已被拖入深层梦境，宿主状态如此，可能是因为宿主灵魂为异界之魂。】

  【且宿主丹田内已孕育小世界，神魂蕴含微弱法则，那茧无法探寻宿主的潜意识过往，所以只能让你附着在盏月的梦境上。】

  林挽无语，“那现在怎么办，我又该如何把盏月唤醒，这梦感觉还挺美好的。”

  【表象而已。】

  【能被冥土捕捉并拖入的，必然是内心最恐惧的记忆，此梦境定然为噩梦，宿主可曾听过，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掉给人看的？】

  【宿主可以努力想象自身存在，尝试显化交流，引导盏月意识对抗噩梦侵袭，若圣女心神沉沦于此，轻则意识受损，重则被冥土之力同化。】

  “死亡意念呢，她怎么没跟进来？”

  【她本质为死亡法则具象，只是现在寄存于宿主丹田内，受宿主修为限制，方才茧的精神冲击于她无效，目前她正于外层守护着宿主与盏月的神魂，幸好有她在，否则外层的冥土之力，早已将你们侵蚀了。】

  林挽闻言，松了口气，有死亡小人在外面守着，至少安心不少。

  她尝试集中精神，想象自己拥有实体，能够触摸到这个世界，然而，无论她如何努力，她的身体始终维持着魂魄的样式。

  【此梦境主宰者为盏月，神魂强大，宿主作为外来意识，受梦境排斥，显化难度很高，需要寻找契机。】

  林挽无奈，只好一边继续尝试，一边观察梦境的发展。

  越是观察，她越是惊讶。

  小时候的盏月，实在是太皮了。

  她会偷偷把爹爹珍藏的墨锭拿去在花园的白石上画画，被发现了就眨巴着眼睛装无辜。

  她会怂恿厨房负责采买的小厮带她溜去市集，回来时怀里抱满了吃的玩的，弄得一身灰扑扑，让娘亲又好气又好笑。

  她甚至会在先生讲课时，躲在书桌下面用草茎编小兔子，被揪出来时还能振振有词地说，“先生在讲静若处子，阿沅在体会动若脱兔。”

  这是被无限宠爱和包容浇灌出的孩子，林挽看着，也忍不住嘴角上扬，她无法将眼前的阿沅，和后来那个清清冷冷的盏月联系起来。

  日子跳跃着过去，林挽却依旧无法介入，只能像个幽灵一样，看着阿沅在父母的宠爱下，度过着无忧无虑的童年，然而越幸福，她想着系统的话，就越焦躁。

  可是为什么自己就是无法显化？

  在林挽再一次显化失败的深夜中，原本宁静的府邸突然被凄厉的惨叫打破，火光亮起，映红了半边天。

  林挽猛然绷紧身子，她看到无数面目狰狞的魔影涌入府中，见人就杀，仆役，护卫，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阿沅的父母将她死死护在身后，但那点抵抗在强大的魔族面前不堪一击。

  “爹！娘！”

  阿沅被母亲拼命塞进了一个紫檀木大柜子里，柜门被从外面死死扣住。

  林挽只觉得一股愤怒直冲头顶，她冲过去，想要拦住那些魔族，想要救下那对慈爱的父母，想要捂住阿沅的眼睛。

  她调动全身的灵力，试图攻击魔族，治疗伤者。

  然而没有用。

  完全没有用。

  她的灵气从那些濒死的人和凶残的魔族身上流淌而过，没有引起丝毫变化，她依旧无法触碰到任何东西。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惨剧发生，看着那些魔族在杀戮后，竟然开始啃食尸体，只留下一地的血腥气。

  林挽在颤抖，她从未感到如此无力，如此愤怒，她飘到那个柜子前，看到里面的阿沅。

  小女孩没有哭。

  她紧紧咬着下唇，咬得渗出了血丝，那双眼睛里，满是恨意，她就静静地听着，听着外面魔族猖狂的笑意。

  林挽脑海中蓦然出现了一副尸山血海的扬景，让她脑子一痛，那是原著中中洲势力被萧绝带人屠戮的结局。

  【宿主，醒醒，别被带进梦境的情绪里面了！】

  系统的提示如同当头棒喝，让林挽惊醒，她飘荡过去，抱住了柜子里面的小小盏月。

  这是梦，也是盏月真实的过往。

  如果原著成真，她一夜之间失去所有至亲，看着他们被如此残忍地杀害凌辱，她会疯的吧。

  “盏月……”

  林挽哽咽着，泪水从她的眼眶中滑落。

  那么这个阿沅，是如何努力，才能成长为强大可靠的圣女的？

  那滴晶莹的泪花，滴答一声，落在了阿沅紧紧攥着衣角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