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8 章 慈悲

  “勾结？”

  黑衣女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以扇掩唇，眼波流转，带着几分嗔怪，“公子这话可真不中听，小阿芷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单纯美丽，是深海中最纯净的珍珠。”

  “她不过是去了一趟帝京，想看看外面的世界，却不知怎的，招惹了那么多皇室鹰犬，一路追杀，伤痕累累，好不容易才联系上我，我这个做姐姐的，心都要要碎了，自然要救她于水火呀。”

  她歪着头，目光紧紧锁住林挽，带着一种天真的意味：“说起来，小阿芷回来后，可是对公子你念念不忘呢，公子，你对她遭遇的那些意外，可有什么头绪吗？”

  林挽明白了，那个她在皇城遇到的盲眼孤女，原来背后的靠山，竟是这地穴中的古怪女人，以这女人的诡异手段来看，怪不得徐明芷能逃脱追捕。

  “她要害我，我反抗有何不可？”

  林挽压下心中的波澜，“无论她有何种理由，将恶意施加于无辜者身上，便是错了。”

  “无辜？”

  黑衣女子发出一串银铃般的笑声，只是这笑声在阴森的石窟中显得格外刺耳。

  “我的好公子，你可知小阿芷为何会流落在外，为何初见你时那般狼狈，白布覆眼，柔弱可欺？”

  “你们人族修士，见到鲛人，有几个能忍住不生出妄念都，是垂涎其泪化珍珠，还是觊觎其骨炼法器，或是想将其囚禁起来，当做修炼的鼎炉，赏玩的禁脔？”

  黑衣女子的语气陡然转冷，“害她之人非你，但逼得她如此，甚至最终选择以牙还牙的，难道不是你们人族那刻在骨子里的贪欲吗？”

  鲛人！

  原来徐明芷是鲛人，怪不得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林挽沉默了片刻，她亦知鲛人浑身是宝，甚至有人专门去西海蹲守落单的鲛人，只要抓住一个，便是十辈子的富贵，这是人族和异族之间不可逾越的仇恨。

  “人族之中，确有卑劣贪婪之徒，这一点，我无法否认。”

  林挽抬起头，倒也没有退缩，“但并非所有人类皆是如此，以偏概全，将所有人类视为仇敌，以暴制暴，以恶报恶，只会让仇恨的漩涡越卷越大，亦让更多无辜者卷入其中。

  “徐明芷的遭遇令人同情，但这并非她可以肆意伤害他人的理由，更不是你在此地残害这么多无辜凡人的借口，”她指向石壁上那些如同野兽般的药傀，“你如此，又和你所憎恨的人有何区别呢？”

  听完这话，女子收敛笑容，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带着一股俯视众生的漠然：“好一副伶牙俐齿，你这般义正辞严，口口声声说着无辜，说着大道理，可这世道，何时跟无辜者讲过道理？”

  “弱肉强食，才是这修仙界的法则，我们不过是在这法则下，努力活下去，并且拿回一些本该属于我们的东西罢了。”

  说罢，她又轻轻拍手，转而笑了起来，“公子被养得好天真，就是不知，你这慈悲心肠，是真是假，又能否经得起考验？”

  女子话音刚落，只见靠在岩壁旁的陈肆突然闷哼一声，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青黑，一口发黑的污血猛地喷出，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陈师兄，”王师弟大惊失色，连忙上前扶住他。

  “啧啧，看来这位师兄受的伤，不止普通的反噬那么简单呢，”黑衣女子指尖把玩着一缕黑气，笑吟吟地道，“这一不小心中了我特制的蚀灵散，若无独门解药，不出一时三刻，便要灵力枯竭，砰的一声化成一堆脓血，尸骨无存哦。”

  她目光转向脸色骤变的林挽，如同逗弄猎物的猫：“还有你那几位引开虫潮的朋友，似乎，处境也不太妙呢。”

  女子袖袍一挥，一片朦胧的光幕出现在众人面前。

  光幕中显现的，正是苏月瑶、姜璃和李师兄三人，他们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黑蚀虫，这些虫兵虽然单体实力不强，但数量庞大，悍不畏死，如同黑色的浪潮不断冲击着苏月瑶布下的阵法屏障。

  苏月瑶阵法光芒不断闪烁，却显得左支右绌，姜璃凭着寂渊剑雷光纵横，身上却已多了数道伤口，血迹斑斑，李师弟更是狼狈，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垂下，显然已经骨折。

  情况岌岌可危。

  “瞧瞧，多英勇，多感人啊，”黑衣女子语气带着夸张的叹服，目光却十分冰冷，“为了给你们争取逃命的时间，他们可是在拼死奋战呢，就是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她缓缓踱步，逼近林挽，“公子，你不是讲无辜讲善心吗？”

  黑衣女子又伸出手指，轻轻点向林挽的心口，声音充满了诱惑：

  “用你自己，换他们所有人的命，如何？”

  “只要你心甘情愿留下来，陪我，还有小阿芷，我立刻给你这位师兄解药，并且放你那几位朋友一条生路，让他们安全离开。”

  “用你一人，换他们七人性命，这笔交易……”

  她红唇微启，吐出最后几个字：“很划算，不是吗？”

  石窟内，没人再说话了。

  只有陈肆痛苦的呻吟，光幕中传来的激烈打斗声，以及那些药傀粗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

  王师兄抱着气息越来越微弱的陈肆，满脸焦急地看着林挽，盏月静立一旁，目光落在林挽身上，看不出情绪。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焦在了林挽身上。

  留下，意味着落入这诡异黑衣女子的手中，下扬难料，甚至可能生不如死。

  不留下，陈肆必死，苏月瑶他们恐怕也难逃力竭而亡或被虫潮吞噬的结局。

  林挽的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抬头看向黑衣女子。

  她似乎很享受自己此刻的挣扎，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笑，耐心等待着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