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2 章 剑道之比

  姜璃眼中闪过了然，那盲女姿态柔弱，琴音悲切，确实惹人怜惜。

  但她总觉得那女子身上有股违和感，认为还是不要多接触为好。

  “世间凄苦之人众多，你未必能帮得过来，”姜璃语气平淡，“何况，这盲女两次出现在你眼前，未必是巧合。”

  林挽笑了笑，觉得姜璃多想了，她当初并未告知徐明芷自己的身份，徐明芷并不知道她是谁，即使后来听闻安宁王在别苑，也不一定能联想到她。

  “我知道师姐是为我好，但她不过普通人，既然遇到了，若真能帮上一二，也是好的，就算帮不了，至少确认她无恙，我也能安心些。”

  “就去看看吧，也当是换个环境放松一下脑子，整日对着那些符文，头都大了。”

  林挽晃了晃手里那本《千缠丝符详解》，脸上露出苦恼的表情：“再说这千缠丝符，简直不是人画的，我感觉我脑袋都快打结成乱麻了。”

  姜璃见她心意已定，也不再多劝，只是说道：“你去哪里，我去哪里。”

  她目光扫过那册子，略一沉吟：“符道我虽不精，但万法相通，此符看似繁杂，其核心无非凝聚、分化、控制六字。”

  “犹如练剑，初时只知直刺，乃是凝聚一点，其后修炼剑光分化，便是将力量分化为数十上百股，每股皆不可散乱，最终万千剑光如臂指使，攻守如意，便是控制入微了。”

  姜璃以指代剑，指尖似有无形剑气流转，自带一股万夫莫挡的锐利。

  “你这千丝，亦作如是，”姜璃看向林挽，“先尝试凝聚出一根丝，加强其韧性与灵意，待熟练后，再逐步分化，二丝、四丝、八丝……”

  “每一次分化，皆需保证每一条丝的品质不减，如同剑光虽分化，但每一道仍需保证凌厉，至于最后的控制与缠缚，需师弟在实践中自行体悟，如同剑意，只可意会。”

  林挽听得仔细，姜璃这番从剑道角度出发的讲解，形象生动，一下子就将那抽象复杂的符文理念具象化了不少。

  “师姐你真厉害，我有点明白了，”林挽兴奋道，“先前老师也说此符重在衍化与控制，衍化必须先有基，和剑道的凝聚是一个道理，不过分成千丝，这还真考验我的灵气操纵能力。”

  “嗯，”姜璃颔首，“慢慢来，莫急。”

  “知道啦，”林挽抱着册子，感觉信心又回来了一点。

  两日后下午，望湖别院宴会。

  果然也如姜璃所料，极尽奢华喧闹，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珍馐美酒流水般呈上。

  锦衣华服的公子小姐们嬉笑玩闹，投壶、射覆、行酒令，甚至还有几个衣着微微暴露的南疆舞姬在扬中扭动腰肢，引得一群纨绔子弟阵阵叫好。

  林挽和姜璃一出现，引起了不小的关注。

  季子瑜热情迎上，寒暄过后，林挽便直接问道：“季公子，那位琴艺独特的盲女，我对此颇感兴趣，不知可否先请她过来一见？”

  季子瑜虽有些意外，但自然不会驳了林挽的面子，连忙吩咐下人去叫。

  不一会儿，管家引着抱着旧琴的徐明芷走了过来。

  她依旧低着头，显得怯懦不安，身体微微发抖，连声音都在抖：

  “民女徐明芷，见过王爷殿下，见过季公子，见过各位贵人。”

  林挽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忍更甚，放柔了声音道：“徐姑娘，不必多礼，抬起头来，只当寻常说话。”

  徐明芷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缓缓抬起头，那层覆眼的白布无措地面向前方，“你是那位……原来竟是殿下吗？”

  “嗯，徐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上次一别，你奶奶的身体可好些了，我给你的丹药可还管用？”

  徐明芷面露感激之色，连忙点头：“回殿下的话，奶奶服了殿下赐的药，身子骨好了许多，如今已能下床走动了，多谢贵人救命之恩，明芷永世难忘。”

  “那就好，”林挽稍稍放心，又关切地问，“你今日来此，可是自愿，季公子他可曾为难于你？”

  一旁的季子瑜顿时有些紧张，他没想到林挽竟然之前见过徐明芷，还如此关心她，连忙解释道：“殿下明鉴，我付了报酬，她也答应来的，我可绝对没有强迫她。”

  徐明芷也连忙摇头，声音带着一丝急切：“没有没有，季公子是好人，不曾为难明芷，能给贵人们弹琴，是明芷的福气，而且……”

  她说到这里，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涩然和坚定：“明芷虽然眼盲，但也想靠自己的琴声，挣一份生计，总不能一直依赖奶奶和别人的接济，能得季公子看重，给我这个机会，我心里是感激的。”

  徐明芷这番话，将一个身残志坚，努力想要自力更生的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

  林挽被她这番话打动了，不禁由衷赞道，“徐姑娘能有此志气，很令人钦佩。”

  徐明芷苍白的脸上多了两抹红晕了，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怀中的琴：“殿下过奖了，明芷只是不想成为负担。”

  “既如此，我便放心了，”林挽微笑着点头，“稍后便期待徐姑娘的琴音了。”

  “明芷，定不负殿下所望，”徐明芷柔柔地应道，再次行了一礼，在管家的示意下，抱着琴怯生生地退到一旁等候。

  宴会正式开始后，徐明芷上台弹奏，赢得了不少真诚的掌声，林挽给了赏赐，并表达了愿意提供帮助的意思，意思是徐明芷之后在她这里挂上名了。

  徐明芷依旧是那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再三拜谢后才离去。

  看着她的背影，林挽对姜璃轻声道：“师姐，你看，她只是个努力求生的可怜人罢了。”

  姜璃的目光从徐明芷消失的方向收回，这盲女的表现堪称完美，毫无破绽，甚至完美得有些过分了。

  “或许吧，”她最终只是淡淡应了一句。

  林挽也没太在意，只觉得姜璃是习惯使然，太过谨慎了。

  宴会持续到傍晚，夕阳西下，不少宾客起身告辞，林挽也正准备向季子瑜辞行，却见这位丞相公子略带歉意地走来。

  季子瑜无奈道，“实在抱歉，方才下人来报，下山回城的主路被几棵风雨刮倒的大树堵死了。”

  “天色已晚，要清理也得等明日了，恐怕要委屈诸位在此歇息一晚了，待路通后再回城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