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4 章 何谓黄泉

  叶灼华也愣住了，手不信邪地用力按了按。

  没错，平得有些硌手，平得让她心生绝望，这触感，分明就是男子的胸膛。

  林挽强压下想把叶灼华一脚踹开的举动，二小姐你跌我怀里，摸也就摸了，怎么，还要细细品味一下？

  还摸，还摸，还摸，我现在就是没胸！

  林挽心中狂翻白眼，面上却故意流露出几分风流少年的玩味，她甚至还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和叶灼华之间的距离，带着调侃的意味说道：

  “叶二小姐投怀送抱得如此突然，此刻又在本王怀里如此留念，莫非是本王的胸膛，很令二小姐满意？”

  叶灼华被林挽这话一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脸上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反驳道：“谁投怀送抱了，我只是不小心拌了一下，你这身板，风一吹就倒，又瘦又弱，有什么好满意的！”

  她话一出口又觉不对，这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刚才在评估他的身材？

  而且整得她好像体验过别的似的！

  就在叶灼华退开的这一刹那，一股像是被太阳晒干的淡淡草药香，钻入了她的鼻腔，那是无数次她凑到裴念身边闻到过的气味。

  温暖、宁静、安神、闲适。

  像是阳光下一湖清澈的水，无波澜又柔和，能包裹万物又懒洋洋的，却又带点太阳的温度。

  而在叶灼华怔愣之际，林挽低笑一声，站直身体，故意理了理自己的衣襟，语气悠然：“不满意啊，本王知道本王长得好看，一路上叶二小姐就盯着本王这张脸看，我还以为你看上本王了，想要验验货呢。”

  “但叶二小姐行事如此热情奔放，确实让本王眼界大开。”

  叶灼华惊醒过来，哑口无言，也颇有些羞愤，狠狠瞪了林挽一眼：“谁热情奔放，谁看上你了，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这只是个意外！”

  说完她转身跑回叶家队伍，心里却像堵了一团乱麻。

  触感是男的，还可以解释说是束胸贴得比较紧，或者是那法宝厉害，能模拟出男性胸脯的触感。

  可是这人的语气做派如此欠揍，只有男人才会这么不着调地回应！

  和她那个香香软软，脸红害羞，眼神勾人，会贴着她撒娇要灵石的裴念简直是南辕北辙的性格。

  但那一瞬间闻到的香气又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的裴念其实，实际上是个……男的？

  这个念头让叶灼华浑身一激灵，整个人都不好了，那么大一个美人，怎么会是这么个嘴贱的小王爷？

  叶家领队也有些尴尬，这是个什么事儿啊，也没听说过二小姐这么好色啊，虽然中洲这位安宁王长得确实颇为秀色可餐，“殿下恕罪，我家小姐绝非有意。”

  林挽摆摆手，示意无碍，看着叶灼华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这关总算混过去了。

  这叶灼华，直觉真是准得可怕。

  幸亏她够冷静，穿越前霸总剧看得也够多，嘻嘻。

  “殿下，我们也进去吧，”纪昭适时开口，打破了有些凝滞的氛围。

  林挽点头，六枚令牌，她，姜璃，纪昭，还有神台院另外三名金丹期一同入内。

  剩余的人留在外面，等候接应，也看看是否能找到其余鬼将，或者其余方式以获得令牌。

  叶家领队或许是太过尴尬，带着叶灼华和另两个护卫匆匆便进宫殿去了，也留了一队人马在外以候时机。

  一行人穿过那层冰冷的煞气屏障，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与外界的灰暗残破截然不同。

  宫殿内部似乎还未受到什么侵害，就连那煞气流都不知道去往了何处，高耸的穹顶仿佛连接着虚无，一眼望不到头，黑曜石地面倒映着周围的一切，金碧辉煌，可窥往日荣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环绕大殿四周墙壁上的巨型壁画。

  壁画最开始讲述的是一个小国“离”初建，君王有德，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祥和景象。

  而随着时间逐渐发展，离国也从小国变成了一方大国，在这时君王死去，太子即位，却是个只会贪玩享乐的二世祖，而邻国国君却是励精图治，势力扩张，兵锋直指离国。

  离国军民奋起反抗，战争爆发，身着甲胄的将士们浴血奋战，普通百姓输送物资，修士与敌方术士斗法，城下尸积如山。

  然而，新王纵情享乐，丝毫不管为国土流血流汗的士兵，连带着大多数权贵们也争权夺利，就好像上层的贵族和下层的百姓不在一个国家一样。

  久战之下，离国资源耗尽，内部出现叛徒，有人试图与敌国割让利益，以求一息安寝。

  壁画上展现了朝廷争吵，以及下方绝望的民众。

  最后，都城被攻破，敌军烧杀抢掠，王宫燃起大火，王室成员或自戕，或遭屠戮。

  曾经的乐土化为焦土，尸骸塞满河道，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整个离国上下，无论是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几乎无一幸免，全部在这扬战争中化为了亡魂。

  而看完所有壁画，走到大殿前方，才见其正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三丈的黑色石碑。

  石碑最上刻了三个苍劲有力的大字，黄泉赋。

  众人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凝神阅读：

  且夫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炭兮，万物为铜。

  ……

  壮士持戈死社稷，红颜泪尽望烽烟。

  朱门酒肉臭未已，路畔饿殍骨已寒。

  ……

  王旗折，宫室焚，百姓苦，蝼蚁奔。

  血汇川流成冥河，魂聚不散化鬼城。

  何须远觅九幽府？且看人间征战扬！

  何谓黄泉？死人而已！何谓地府？战争即是！

  碑立于此，示后来者：兵者不祥，慎之，戒之！

  赋文悲怆沉重，字字千钧，仿佛无数离国亡魂在泣诉，看罢令人心情无比压抑，对战争有了直观的认识。

  而在石碑周围，以及大殿一些壁龛里，零星放置着一些东西。

  有一柄插在地上，锈迹斑斑却煞气内蕴的长剑；有一大块被摔掉一个角的血红色玉雕；还有一个放在石台上的玉盒，盒盖微开，里面是一卷散落的竹简，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法则波动……

  这些想来都是离国遗宝，经历了漫长岁月煞气浸润，早已不凡。

  然而，无人敢轻易触碰。

  这些宝物周围要么有强大的禁制光晕流转，要么就弥漫着极其危险的气息。

  就在这时，林挽身旁的寂渊剑兴奋地嗡鸣震颤，亲昵地绕着林挽飞了两圈，然后像是被深处某种更吸引它的东西召唤，“嗖”地一声化作剑光，径直朝着一条更深处疾驰而去，瞬间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