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寂渊与北寒剑阁

  林挽被安置在一间僻静的疗养隔间内，脸色依旧苍白，但症状已经在姜璃喂下的那颗九转玄清丹和药堂长老施针后，暂时被压了下去。

  她醒了，至少已经能算是修士的她，有了一定的自愈能力，加上仿佛不要钱的草药，她已经能睁开眼。

  毕竟是用了丰厚资源，被塞进来的关系户，若是刚来几天就死了，那也说不清啊。

  但林挽依旧疲惫地靠在软枕上，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掏空的行尸走肉，动弹不得。

  隔间的门并未完全关上，留着一道缝隙。

  门外走廊的阴影里，一道笔直如枪的身影静立不动，正是姜璃。

  她沉默地伫立，如同最沉默也最坚固的磐石，隔绝了外面好奇窥探的目光和嘈杂。

  林挽不知道她为什么还守在那儿。

  或许是良心发现？

  而一道脚步声也由远及近，停在了门外。

  “姜师妹，辛苦了。”

  是萧绝的声音，还是同往常一样温和，“林师弟情况如何，可有大碍？师尊闭关前特意嘱咐我要照看好新入门的师弟，如今师弟伤成这样，我这个做师兄的，实在心中有愧。”

  “目前已无性命之忧，需静养。”

  姜璃的声音还是很冰冷。

  “那就好，那就好。”萧绝似乎松了口气。

  “药堂的徐长老医术精湛，有他照看，想必林师弟很快就能康复，对了，姜师妹，”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好奇，问道：“姜师妹当时为何认输，那把断剑又是……”

  “那是北寒剑阁第一任阁主的佩剑。”

  姜璃只回了这么一句，而萧绝心里早已惊涛骇浪。

  “是寂渊剑？”

  “是，按照门规，寂渊之主，既为我剑阁继承人，众弟子听其令，也护佑其身。我已传音给阁主告知此事。”

  什么？

  剑阁继承人？

  门内，靠在软枕上的林挽竖耳偷听，惊得差点撑腰坐起，眼神不自觉德瞅了瞅放在她旁边，依旧灰扑扑的断剑。

  “寂渊剑的规矩，你们还认？”

  若得知那柄破剑只是寂渊，萧绝都没有这么稳不住，寂渊剑再是神剑，再厉害，现在也已经断裂。

  可是如果林挽因此一跃成为北寒剑阁的继承人，那就……

  或许也意识到了自己表现出来的不妥，萧绝紧接着又说到：

  “我早年游历，也曾听闻北寒剑阁神剑威名，只是记载甚少，语焉不详 ，只知最后遗失，不知此剑为何到了林师弟的手里，又认他做了主人”

  “林师弟体质特殊，骤然得此神剑认主，是否会对其有所负担？作为师兄，我着实有些担忧。”

  “况且，如此这般算，姜师妹你的少阁主之位岂不是……”

  未尽之言的意思也很明确，林挽获得寂渊剑的过程有异，不然北寒剑阁遗失了千年的神剑，为何会刚巧在她手里面？

  且林挽经脉孱弱，是在小云台时，大家都见证的事实，虽已经引气入体，但天赋实在不高，身体太弱，不适合做剑修，你们真要把他当继承人？

  最后一句，就是赤裸裸的挑拨离间了。

  林挽在屋中咬牙切齿，这把剑，可是她氪了三百多天的生命天数得来的呢。

  对，就是那个埋在土里的东西。

  虽然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这北寒阁的东西为什么埋在静心小院下面，原著里都没出现过这东西啊。

  门外沉默了片刻。

  姜璃似乎在思考措辞，道：“这是第一任阁主定下的规矩，无人可忤逆。且寂渊择主，自有其理，余者，非我可妄言。”

  姜璃的意思表达的很清晰，不管林挽有没有天赋，被寂渊剑选中，那就是北寒剑阁的继承人了。

  萧绝顿了顿，随即清朗的笑声传来：“姜师妹说的是，是萧某唐突了，北寒剑阁的规矩，自然是你们做主，只是关心则乱，望师妹勿怪。”

  他又言，“师弟这里，若需要什么灵药补品，师妹尽管开口，我那里还有些师尊赐下的固本培元之物。”

  就在萧绝殷切关怀之时，药堂回廊拐角的阴影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无声地伫立着。

  苏月瑶不知何时也跟到了药堂。

  她没有靠近林挽的隔间，只是静静地站在廊柱的阴影里，如同融入背景的一幅水墨画。

  她的目光透过回廊的雕花窗棂，落在门外萧绝挺拔的背影上，月光勾勒出他温雅谦和的侧脸轮廓，他正对着姜璃，而背对着她。

  苏月瑶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萧绝垂在身侧、隐在宽大袖袍中的那只手上。

  萧师兄说话时习惯性地轻轻捻动袖口，就在刚才，当姜璃那段话说出口时，萧绝捻动袖口的指节，有一瞬间的僵硬和用力，以至于指关节微微泛白。

  很奇怪的反应啊。

  苏月瑶对自己的观察力有绝对的自信。

  那绝不是放松或思考时自然的动作，更像是一种被拒绝后，强行压抑某种情绪的下意识反应。

  是担忧师弟和姜璃？还是……嫉妒呢？

  原来萧师兄也会嫉妒啊。

  【滴！检测到关键人物苏月瑶对目标萧绝滤镜值-0.1％，当前滤镜值89.8％。】

  林挽躺在床上，听着脑海里那微弱的提示音，看着眼前简陋的房梁，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又是苏月瑶的0.1％，抠抠搜搜的，难道她也在外面？

  可自己现在连床都下不了。

  门外那虚伪的关怀还在继续，她只觉得无比心累。

  夜色渐深。

  药堂素心阁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虫鸣。

  姜璃的身影依旧立在门外走廊的阴影里，纹丝不动。

  楚灵儿在隔间外探头探脑了好一会儿，最终被药堂执事以“病人需静养”为由劝离，临走前还扒着门缝对林挽喊了几句“好好休息，明天再来看你”。

  隔间内，林挽在药力的作用下昏昏沉沉。

  身体上的剧痛虽然稍缓，但精神上的疲惫和压力却如山般沉重。

  【剩余存活天数：20天】

  里面甚至包含了自己参加小云台，扭转印象的奖励积分。

  “寂渊……寂渊……”

  她无意识地呢喃着这柄给她带来机缘，还有深藏的危险的断剑剑名，眼皮越来越重，意识终于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万籁俱寂。

  月光透过素心阁纸糊的窗棂，在地面投下几道清冷的光斑。

  矮几上，那柄灰扑扑的断剑，在阴影中沉默着。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一声极其轻微的震颤，在死寂的隔间角落里突兀地响起。

  是寂渊断剑。

  死气沉沉的剑身，毫无征兆地轻颤了一下！

  剑身之上，那些斑驳的锈迹，在清冷月光的斜照下，似乎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光泽。

  紧接着，剑柄末端，那缠绕着破旧皮革的地方，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搅动，如同粘稠的墨汁般极其缓慢地扭曲、旋转起来。

  两个扭曲的仿佛用凝固的污秽血块强行拼凑而成的古篆字，在扭曲的空气中浮现出来，字形歪斜，散发着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腐坏气息：

  魔渊。

  那两个字一闪而逝，就又恢复了安静，唯留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恶意。

  门外，姜璃似乎察觉到了那微弱的气息，眸子骤然睁开，锐利如剑的目光瞬间投向紧闭的门扉，怀中的凝雪剑鞘上甚至无声地凝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但门内，只有林挽微弱而平稳的呼吸声。

  那异样的气息消失得太快，快得像一个错觉。

  她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最终归于冰封般的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