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五章 恨

  他们从青云街回到客栈时，已经很晚了。

  小二打着哈欠站在门口，闭着眼睛，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

  回到房间，祁瑶拿出纸张和毛笔来，将这几天的所见所闻一一记下。

  “你在做什么？”慕枫恨好奇问。

  “我在整理我们目前得到的线索，”祁瑶写下皇城两个大字，“目前只差朝廷为什么要找我们了。”

  祁瑶不是很理解，毕竟朝廷与李家的关系可以说是相辅相成。

  如果不是为了李家，一个皇子怎么会想约见她呢？

  “皇朝吗？”慕枫恨想了想，“我没怎么接触过。”

  祁瑶眼带笑意：“我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在修真界还是小有名气的。”

  见人就差将头埋到地里，祁瑶马上就转了话题。

  她在皇城二字下方画上一条线与李家相连，在关系一旁画上一个问号。

  笔尖触碰到纸面，发出沙沙声响。

  “李家是三大世家之首，目前来说，可以是把控了皇城的经济命脉。”

  她不断思索：“而明天，我们应该就能知道，为何李家不是自立为王，而是要与朝廷相辅相成了。”

  “会不会是跟龙气有关，”慕枫恨猜道，“能进入仙人状态不能是帝王家的人？”

  “不知道，”祁瑶有些叹气，“要是白师姐在就好了，她应该懂这些。”

  不像她，明明也是世家出身，却什么也不知道。

  “等我们解决完了，就回归一宗？”

  “那感情好。”祁瑶眨眨眼，很是乐意，“他们从秘境收获，我从他们身上收获。”

  打趣完后，她又将裴家、文家、三娘的消息也写上去。

  错综复杂的关系。

  慕枫恨为她准备好了热水。

  祁瑶擦了把脸：“早些休息吧，明天可能也有情况。”

  “你也是。”

  看着他端着热水离开，祁瑶伸了个懒腰躺到床上。

  “龙气……”她躺在床上喃喃念着。

  她其实也认可慕枫恨的猜测，若说需要人心所向，世家终究只是世家。

  天子才是众望所归。

  在她放话要查李家后，一明一暗两位继承人都回了皇城，是巧合吗？

  还是说，明天直接去拜见李家？

  祁瑶在床上辗转了半夜，将纷乱的线索在脑海中反复梳理，直到天光熹微，才合眼小憩片刻。

  清晨，两人还是照常在客栈饮用早点，用完才出门。

  临走前，她从衣襟中摸出一份拜帖递给小二，又给了些碎银：“劳烦将这封信送往李家，就说祁家后人午后拜见。”

  “好嘞客官，”小二拍拍胸脯，“风雨无阻，使命必达。”

  随即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着后脑勺：“昨天真是多谢仙子了。”

  “昨日体力活有些多，有点累，还好仙子人好，没让我摔下来，还给我法术保暖。”

  “顺手而为，你自己小心些。”祁瑶回头，“信就拜托你了。”

  “好嘞，放心吧客官！”

  小二攥着拜帖和银子，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街角，又低头看看手中那封写着“李府”字样的朴素拜帖，咂嘴，转身就往后院跑——他得赶紧去找另一个当值的杂役老刘头，让他替自己跟掌柜说一声。

  这趟差事，办漂亮了，说不定还有赏钱！

  祁瑶与慕枫恨并未走远。送完拜帖，两人便沿着客栈附近的几条主要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晨光正好，街市比昨日似乎更加热闹了几分，

  就比如，巡逻的护卫多了几支。

  各个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他们目前在皇城东南区的文渊阁，这是一座五层楼高的书阁，供往来学子、行人翻阅。

  里面收藏了绝大部分的典籍与皇朝相关历史、规章制度、天文地理乃至部分重大事件，均有收藏。

  据说创建此阁的为当今皇朝的开国皇帝，他立志让天下人均能读书识字，开民智，于是创立此阁，阁中的书均有副本，不定时运往地方学习。

  两人交了些银钱，又签下保证书后，踏入其中。

  阁内空间开阔，书架林立，安静肃穆，只有少数人士在安静翻阅。

  两人分工明确，慕枫恨跟着她，没别的，慕枫恨不认识多少字。

  当时能发现他炼丹天赋，全靠他鼻子好，能分辨出药性是温和还是炎热以及看图炼制，也就是俗话说的老天爷追着喂。

  祁瑶负责查看历史典籍与地理。

  《皇朝会典》《帝经》《龙气地脉》《城河》她搬来一摞放在桌上。

  修真者一目十行，只是翻的资料太多，即使是她也有些头昏脑胀。

  书中写道，龙气需要通过皇室举行祭祀仪式来进行稳定与引导，而皇城地势偏高，为天然聚灵之处。

  后来，开国皇帝建城时，以九为极数，建立引导龙气的九个节点，分别对应皇城九门与城内的九条街道，最终将龙气汇聚紫薇宫下，也就是皇帝处理政事的宫殿。

  而世家为辅导皇家，分别掌有三处不同龙气节点的钥匙。

  皇朝聚天下之运，带领人族绵延发展，世家为皇朝的剑盾法，守护皇朝运转，如众星拱月。

  既然如此，三皇子没有找她的必要。

  他只要登上皇位，李家自然会辅佐于他。

  那他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祁瑶靠着椅背，闭目养神。

  也许读书总是让人明智的。

  她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明明不该有人知道她手上有李家对付祁家的证据，但偏偏所有人都知道在她要放话调查后，会找上李家。

  甚至就连李家也都那么认为。

  他们知道自己会进行严格的善后，但也知道那些善后不会天衣无缝，总会露出破绽。

  凡是做过，必会留下痕迹。

  她想到了三娘说的那句话，修真界当真无人知晓内情吗？

  果然啊，他们是都知道的。

  皇家知道，文家知道，裴家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若是不知情便也罢了。

  可偏偏知情，却没有人搭手，都在旁观。

  她好恨啊！

  愤怒与悲凉几乎要将她淹没。

  恨意更是如藤蔓般缠绕着心脏，越收越紧，带来窒息般的疼痛。

  她的坚持与理智在这一刻仿佛要崩塌。

  就在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温暖而坚定。

  祁瑶睁开双眼，心底的情绪又被压了下去。

  “我定要查清一切。”

  她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迸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