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三娘

  “字面意思，”三娘笑容淡了几分，“既然姑娘知道龙气一事，那仙人之姿想必也不用我多说。”

  她声音低了下去：“我虽不知道李家用了什么手段，但必定与龙气、名望有关。”

  “你可知，我们这些被灭的家族后，或多或少都有李家的善名。”

  她看向祁瑶：“如你们祁家被灭后，李家就派人去看望。”

  “如今天下之人谁人不知李家之善。”

  “除了进入仙人状态，我想不通还有什么会需要这么好的名声。”

  “那你查到了什么？”祁瑶冷静问，“只是猜测可算不得什么。”

  “我是查到了，可这不在你我今天之间的交谈内，”她叹口气，很是可惜，“毕竟今天是为了钓李家人才设下的邀约。”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其他东西，比如血滴子。”

  祁瑶瞳孔一缩。

  一直盯着她的三娘没有错过：“看来你知道了”

  “俗话说猫有九条命，”她比出两根手指，“而血滴子能让你多出一条。”

  “什么意思？”祁瑶连忙追问。

  三娘不再多说。

  祁瑶挑眉追问：“那是如果有一场恶战，你就会跟我说？”

  “当然，”三娘斜靠在椅子上，“谁不想快点复仇呢。”

  “可是啊，急不得。”

  她还记得当年只是因为急了一步，就有好几个兄弟姐妹被李家发现。

  她神色平静：“我们蛰伏这么多年，早已学会耐心。一次不成，便等下一次。总会有新的变数出现，就像祁姑娘你突然来到皇城，并公开表明要查李家一样。”

  祁瑶听出了她话语中那丝微不可查的试探——对方在评估她的价值与决心。

  “变数，”祁瑶握着茶杯，茶面映着摇曳的烛火微光，“如果我真是变数，你打算如何利用？”

  三娘笑容未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我知你刚到皇城，定会被各大家族势力争先相邀。”

  “我几乎可以明确的告诉你，世家不可信，皇家更不可信。”

  “不论大小家族都一样。”

  房间静了一瞬。

  祁瑶奇怪的看着她：“我看着很容易被骗吗？”

  三娘一愣哈哈大笑。

  “嗯，不容易，”她有些遗憾，“很高兴你没有被我骗到。”

  祁瑶挑眉：“你骗我什么了？”

  “是啊，我骗你什么了呢？”

  两人相视一笑，以茶代酒，一饮而尽。

  祁瑶随意摆手：“既然没其他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去吧，希望下次能光明正大与你交谈。”

  “我也期待。”

  “对了，”见祁瑶转身离去，“但我想说，不要去责怪你的宗门。”

  显然她当时也在九州一会现场听到了祁摇那番话。

  祁瑶脚步一顿：“你想说什么？”

  “宗门不能查。”

  “不能？”她转身看向三娘。

  烛火跳跃，清楚的映出她现在的容颜。

  那是她先前不曾展露的疲态。

  她伸手拢着鬓边的碎发，手指指节有着长年修炼的茧子，虎口处更有一道深入骨髓的旧疤。

  她如今的衣袍虽然样式简单，更是有着许多磨损，但你并不会第一眼就注意到这些。

  而是被她整个人都吸引住。

  内蕴光华，不掩风霜。

  她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听雨轩的墙壁，望向遥远而沉重的某个地方。

  “你以为，二十年前祁家一夜覆灭，修真界当真无人知晓内情？归一宗当真毫无所觉？青虚真人、归一宗宗主，以他们的性情与护短，若真有确凿证据指向李家，岂会隐忍至今？”

  祁瑶抿紧了唇。这正是她心中一直隐隐作痛，却不愿深想的疑团。

  “查，意味着顶级宗门与顶级世家正式开战。”

  祁瑶忽的想到了阁主那句话。

  “那不是什么棋子，是身处其位、背负其责者的常态。”

  三娘还在继续絮叨：“可能是又一场席卷修凡两界的浩劫。归一宗担不起这个责任。”

  “又或者说，李家更是能借这个时机更好地去‘造仙’。”

  “既如此，我们求道又是为了什么呢？”祁瑶反问，“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为什么还要修道呢？”

  她神情转冷：“仅仅因为代价太大，就能坐视恶行，任由冤魂不散，任由更多无辜者步我祁家后尘？那这仙道修的是长生，还是修的冷漠无情，修的权衡利弊？”

  三娘没有回避她的回答，反而看着她眼底的神色指着她的心脏：“这是你的答案，你的考题。”

  “我？”祁瑶指了指自己。

  “嗯，”三娘道，“而我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所以，你原谅了那些袖手旁观的宗门？”

  三娘忽的笑了，原谅……，真是许久没有听到的词了。

  “这也是你的考题。”

  “那你的考题是什么？”祁瑶反问。

  “我的考题是如何扳到李家。”

  祁瑶抿了下嘴：“我记下了。”

  “好。”三娘不再多言，只是轻轻颔首。

  “告辞。”

  这一次，祁瑶转身离去，没有任何再叫住她。

  听雨轩重新恢复了寂静。

  三娘独自坐在窗边，看着祁瑶空下的茶杯，良久：“希望，你能比我更坚定。”

  她抚过虎口处的那道旧疤，冰冷的触感仿佛让她再次回到了那时无能为力的那一刻。

  她喝完最后一口茶，才起身熟练的清除房间内的每一处痕迹。

  忽的，一道法阵亮了一下。

  三娘的动作瞬间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没有立刻做出任何大幅度反应，甚至连清理痕迹的动作都未曾中断，只是指尖的微光更加黯淡了几分，整个人的气息在这一刻几乎与房间内的死物融为一体。

  随后走到阵法上，灵光一闪，人影与阵法一同隐去，人去楼空。

  房间再次一片寂静。

  就在她消失的三息后，一道瘦削如同影子般的人形悄无声息的飘了进来。

  他穿着最普通的灰色布衣，面容也是看一眼就会被遗忘的普通长相。

  他的鼻子微微抽动，走到刚刚亮起阵法的那处，模糊不清的低语。

  “……又消失了……”

  “三娘……你们会在哪儿？”他声音干涩沙哑，不像活人，“我好想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