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 风云起

  夜风透过敞开的窗户吹进，带走了那有些逼凝的气氛。

  祁瑶的目光落到手中那枚戒指上，是祁家的……传家戒指。

  她指尖感到金属特有的凉意。

  “为什么还给我。”

  “因为没什么用了。”江飞漫不经心的，又将身子转了过来。

  “你不是想对付李家吗？”他淡淡的，却抛下惊天话语，“我帮你。”

  “你要做什么？”

  他竖起食指摇了摇：“新的交易。”

  祁瑶提醒：“你要是想利用那能量，我可帮不了你。”

  “不，我说的是另一种合作，”

  “什么？”

  “我要扬名修真界。”

  祁瑶诧异的抬头，就见他语气里没有玩笑，也没有疯狂，只有一种沉淀后的、近乎执拗的确定。

  哪怕是以邪修身份也好，天才傀儡师也好，从在丹城见到祁瑶后，这个想法就一直在他脑海中盘旋。

  他想扬名。

  推倒李家就是最好的方式。

  “你就当，这是我的诚意吧。”

  祁瑶将戒指收好：“那还真是……远大志向。”

  她觉得自己有些理解江飞，但又不完全理解。

  可能因为自己无法想象，被家族献祭，又背负弑亲的自己会变成怎样。

  不，她又突兀的想到那个结局。

  是死亡。

  一种截然不同，却又殊途同归的结局。

  “推倒李家，可不仅仅是‘扬名’，还有可能是身败名裂，神魂俱灭。”

  谁料江飞听到这话却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荒诞的快意：“那正好啊。”

  “你身败名裂，我神魂俱灭。”

  “我们真是再完美不过的合作者。”

  他擦去眼角笑出的泪水：“果然比起庸庸碌碌的活着，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我还是更喜欢抛头露面。”

  “那你来找我，想必是想好了该怎样做。”祁瑶冷静问道。

  “倒也没有。”江飞的笑声渐渐止歇，他走到桌边，示意祁瑶坐下，然后自顾自地倒了两杯茶，动作流畅自然，仿佛他才是主人。

  “你知道吗？”

  “我在来之前想，是杀了你还是要利用你。”

  祁瑶接过茶杯，并不意外：“那怎么没有继续。”

  “因为你提到了郁家。”江飞半阖下眸子，一直挂在嘴角那似有似无的笑也消失了，“就让我奇异的……”

  他语气很轻，带着一种飘忽感：“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还正朝着现在的他笑。

  是一个很漂亮的笑容。

  看到了那个对家族抱有幻想，以为自己的天赋真能换来家族荣光，以为自己终将名震修真界的、愚蠢又、干净的少年。

  祁瑶喝茶的手一顿，想起阁主提到过的，关于江飞的过去。

  天赋不错，却被家族献祭，不得已弑亲炼化。

  “真神奇，”他看向自己的手背，仿佛能看见那无形的缠绕，“明明那些诅咒和怨念还在耳边，”

  “可我偏偏能听到你在讲什么。”

  那些怨魂不断的、不断的在他全身上下来回逡巡、缠绕。

  他们的哀嚎字字泣血，句句啼哭。

  你这杀父弑母的畜生，怎么还没死！

  你就该不得好死！不入轮回！！！

  他看向祁瑶，那双眼睛里没有平日惯常的笑容和戏谑，只剩下他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困惑。

  就像是在黑暗中看到了一点光，他不知是该靠近还是熄灭。

  “怎么了？”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祁瑶觉得自己有必要表示一下关心。

  毕竟是合作者。

  “没什么。”江飞重新坐直身体，表情也恢复了往日模样，“说说看，你打算怎么做？

  他不在审视自己内心。

  祁瑶也不在意他的不回答，组织了一番语言后再慢慢道出自己的想法。

  但刚才那短暂的、近乎剖析自己内心的瞬间，悄然打破了两人之间互相竖起的心防。

  虽然他们接下来还是会互相提防，可也进行了一次短暂的交心。

  祁瑶想，也许他是不甘的。

  不甘自己就这么走入邪道，所以在她提到郁家时，才会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才想着，不要籍籍无名，不要东躲西藏。哪怕遗臭万年，也要让自己响彻修真界。

  “目前没有太好的想法，”祁瑶道，“只是腊月是最后前往李家探索的最后时间。”

  “觉得腊月前，祁瑶这个身份最好不要轻易与李家交恶。”

  “就像世人一样，知道李家是一个好名声，好家族，让他们不设防这种。”

  江飞听完却摇头：“水至清则无鱼。”

  “想法不错，但不适合你。”他目光犀利，“你的身份天生就会让李家警惕。”

  他一一细数：“祁家遗孤，当众放话要查旧事——这些天生就会引起对方的疑心。”

  “相反，你越是敞亮的怀疑，李家越会欢迎。”

  “越是带着一种与执拗去怀疑、去质问，这反而能更让他们放松戒心。”

  他提醒道：“你别忘了，李家不是小门小户。”

  “一个年少成名、背负血仇的天才，就该是这样的：直接、冲动、容易被看透，也容易……被利用或控制。”

  他身体前倾，声音低了许多，带着一丝冷意：“李家见过的天才，可以说是如过江之鲫。”

  “哪怕你顶着地榜魁首的名头，在他们眼里，撑死了也就一个结丹修士。”

  “而我们的机会也恰恰在这。”

  祁瑶若有所思：“你是说，反过来利用这种实力上的差距？”

  “不错，”江飞点头，“他们自信能掌控全局，那我们就演给他们看。”

  “你完全可以摆出‘我就是怀疑你们李家与祁家之事有关，我就是来要个说法，顺便借你们宝地突破’的姿态。”

  “甚至你还可以更‘莽撞’一些。”

  他举例说明：“比如刚到皇城，你就‘不小心’将你怀疑李家的言论传得沸沸扬扬，或者‘意气用事’地拒绝李家他们的招待，找上其他世家，表现出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与固执。”

  祁瑶接着道：“李家出于声誉，定会对我予以礼遇和包容。”

  因为他们在世间塑造的良好名声。

  因为她足够弱小。

  她看着自己身上那件透明的流云绡——更因为她与祁阳的关系，或者说与归一宗、与化神修士清虚真人的的关系。

  以及，天机阁下一任阁主——祁薇，与她的接触。

  她露出凶光：“如果我真在李家出事……”

  江飞点头：“你会死，但是李家也不可能再这般高枕无忧。”

  “李家能躲过我们的彻查，但是能躲过顶级门派的彻查吗？”

  祁瑶摇头。

  此时她不得不承认，江飞对李家的揣摩，很是精准，起码比她想的要更加可行。

  但同时危险也倍增。

  她看着江飞挑过来的眼神，扬起了下巴。

  她可不会怕。

  更何况要说保命底牌，她也并非没有。

  她脑海中飞快闪过一个人影……再加上她身边，还有一个即将醒来的归一老祖。

  要说怕，也改是李家。

  合作初定，窗外的天色也已经蒙蒙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