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谈话

  她一袭素雅衣裙，神色平静，并未被周遭灼热的目光所扰。

  代表衍霄宗颁奖的是一位面容和蔼的元婴长老，他看向祁瑶的眼神充满欣慰。

  “赐，《衍霄剑典》前六卷精义拓本！”

  昨日与青虚论道的静渊长老朝她颔首：“修至后六卷可前来寻我。”

  “是。”祁瑶心想，看来是这位长老将这剑典赏赐自己。

  “赐，五行蕴金丹一瓶十粒！”裴文两家弟子略带友好的朝她点头。

  “赐，上品灵器法衣‘流云绡’，可随心幻化，御守心神！”青虚倚在座中，目光在祁瑶身上停留一瞬后，仍旧是那副事不关己的慵懒模样。

  “赐，上品灵石五十万，及‘洗剑池’悟剑机会一次！”

  一位李家长老朝她开口：“需在腊月前来。”

  祁瑶拱手：“是，多谢前辈告知。”

  奖励同样令人艳羡，祁瑶一一恭敬接过，感受着手中储物袋与那卷剑典的分量。

  忍不住心神澎湃。

  天榜、地榜第二至第十名，亦依次上台领赏。

  奖励虽次一筹，但法宝、灵丹、灵石乃至宗门世家的入门邀约，依旧让无数散修眼热，当场便有不少人做出了抉择。

  祁瑶感叹，如果自己不是归一宗的修士，她在这个时候加入李家简直是天时地利人和。

  没有人会去猜测她为什么会选择李家。

  颁奖大典的余韵仍在广场上空回荡，人群已如潮水散去。

  祁瑶还在盘算，自己是该隐瞒身份前去皇城，还是这般大摇大摆。

  她有些担心自己这身上这些宝贝，会不会有人前来打劫。

  那些灵石……她忍不住咋舌，真是大手笔。

  难怪李家名声这么好。

  “好友，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是玄薇的声音。

  祁瑶回头，就见到他在不远处，素白道袍上的星纹在暮色中微闪。

  很少见他穿着这般正式。

  这是天机阁弟子服饰。

  “没忘，”祁瑶道，“你这是？你们阁主来了？”

  玄薇点头。

  她解释：“我还以为要去你们大本营。”

  “正在商量什么时候去比较好。”

  “那感情好，现在就去如何？”玄薇调笑道，“地榜魁首的装扮，见阁主，也不算失礼。”

  被这么调侃，祁瑶一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才好。

  明明是件好事。

  她瞥了一眼玄薇，果然还是这个人太正经，说的话又不那么正经。

  “好。”

  他们在来九州城的时候远远见过天机阁的驻地，现在要亲眼去见还是头一遭。

  那是一座三层楼高的他太，筒体素白，顶端是一个半开放的圆形平台。

  玄薇说，这样能更好的观星象。

  他们走进一条僻静小巷，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

  “请，”玄薇轻扣三下，“不过要劳烦慕道友需要和我一起在外面等了。”

  慕枫恨看了一眼祁瑶：“我在外面等你。”

  “好。”

  门无声的向内推开。

  踏入其中刹那，外界的嘈杂转瞬隔绝。

  青石板铺满地板，中央一口老井。

  小楼门窗紧闭。

  怎样看，都像是一副普通人家模样。

  “来。”一道人影在三楼朝她招手。

  祁瑶定了定心，往上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到一位穿着素雅白净的中年人，负手背对着她。

  他立于露台边缘，看着天空。

  直到听到身后动静才转过身来。

  “你来了。”阁主转过身来。

  他气质温润却又仿佛盛着整片星海的深邃。

  “坐。”

  他指了指露台上的石桌石凳，自己先坐了下来。

  桌上有一个简朴的陶壶与两个杯子。

  杯子冒着热气，茶香氤氲。

  “尝尝，这是用早上收集的露珠烧煮而成的茶水，于修者而言，应该不会过于难喝。”

  祁瑶依言坐下。

  她有许多问题，但此刻她脑海中凝绕的问题确是天机阁主是个普通人？

  还是阁主强大到能完全做到返璞归真？

  她更倾向后者。

  虽然她还没见过能返璞归真到如此地步，身上一丝灵气也无。

  而且，最主要是，岁月在他身上刻下了痕迹。

  那并非法术的刻意遮掩，而是真实的时间流逝。

  可是，她沉默。

  哪怕不去刻意管自己的外貌，修士体内的灵力就会自发的去完善身体的每一处。

  因此修真界几乎全是俊男美女。

  她双手捧起陶杯，茶水温热，入口清淡，却有一股难以言喻的澄澈感，仿佛能洗涤心神。

  “先恭喜你夺得地榜魁首。”阁主也抿了一口茶，语气像是邻里间的寒暄，“秦观海那老头，前阵子还拐弯抹角地想让我给你算一卦。”

  祁瑶放下茶杯，看向这位中年人：“那阁主算得如何。”

  “自然是诓他你有大机缘。”

  “啊？”祁瑶显然是没想到会听到如此不正经的答案。

  她不由自主的想到祁薇，果然是有其师必有其徒吗？

  见她表情，阁主笑了笑，又带着一丝狡黠的轻松：“那老家伙心思重，一心扑在振兴归一宗上。”

  他竖起食指指向天空：“可是啊，衍霄宗兴起是大势所趋。”

  “旧的事物终将终结。”

  “就像我。”

  “死了就会被埋葬，而不是当什么神秘莫测的天机阁阁主。”

  他喝着茶：“唯有如此，你现在才能这么平和的退出归一宗。”

  祁瑶心头一跳，指尖收缩。

  她纵然知道亲疏有别，可是当这么被明晃晃的指出来时，她一时间……还是有点难以接受。

  “不必自欺欺人，也不必太过伤心。”阁主慢悠悠道，“他对你们的关爱是真。”

  “只是真心中掺杂了自己的算计。”

  “算计……”她低声重复，语气复杂，“所以，在宗主眼中，我终究也只是……一枚需要被妥善安置的棋子吗？”

  “这非是对棋子的安排，而是而是身处其位、背负其责者的常态。”

  “是你要走的路与他的规划不太符合，我只不过是给了他一个放你高飞的理由。”

  “我明白了，”她长长的吐出一口气，“多谢阁主替我周全。”

  “算不上什么周全，”阁主摆摆手，神情重新变得平和而深远，“不过顺势而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