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招揽

  “我……，”祁瑶半垂下眼眸还不待说话，青虚的身影如一道无形的墙横亘在她与那越女宗长老中间。

  “你想挖墙角？”她眯起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凶光。

  对方没有理她，只是看向祁瑶。

  青虚见状也就啧了一声。

  祁瑶缓缓抬眼，迎上越女宗长老平静有力的目光。

  她喉间干涩，方才的一腔愤勇全部退去：“我……。”

  “我，从未想过。”

  “那你现在可以开始思考了。”她的声音平静，没有祁瑶想象中的对她的失落。

  对方虚空一点，一枚莲花状的配饰落入她掌心。

  她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丝对后辈的提携：“你的未来，还很长。”

  她稍顿，声音清晰平稳：“不论何时，越女宗都将欢迎你的加入。”

  “此心此剑，此身此仇，并非枷锁。”

  “望你早日脱得樊笼，见天地颜色。”

  她望入祁瑶眼底，目光清澈，仿佛预见万千可能：“到那时，你便会知。”

  “此时此刻，此心所往。”

  但当她仔细看向祁瑶眼底时，忽的笑了一下：“去吧。”

  “我辈修者，”她目光掠过青冥，“自当以此剑，荡尽心中不平。”

  对方目光清明，显然明白自己在做什么，而非自己想的被仇恨蒙蔽。

  是啊，如果真的被仇恨蒙蔽又如何能从秘境中获得传承。

  她只是还没有将自己的未来规划到报仇之后。

  毕竟，还只二十多岁。

  她只是一腔孤勇地觉得，我既觉世道不公，那便让我来还一个公正。

  也许，她自己本身没有想这么远。

  但她正在做的，却是这样一件事。

  或许，未来的修真界可能会改变目前‘无所为’的作为。

  会改变各家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的行为。

  究竟悟道，是悟天道，还是悟天下道？这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

  这孩子，可能会比自己想象中的走得更远。

  话音散尽，她的身影也如晨雾化去，不留半分痕迹。

  而那份超然的期许与善意，却比任何招揽都更让祁瑶心头沉甸甸的。

  她握紧了那枚莲花配饰，好似能闻到其中散发的缕缕清香。

  见越女宗的人离开，青虚又在一旁守着，其余长老也只好讪讪离去。

  连上宗门都只能这样招揽，他们难道还敢当面不成？

  “哼，还算有点眼力见。”青虚撇撇嘴，收回目光。

  她看着祁瑶，轻叹一声：“决定了？”

  “嗯。”祁瑶点头，目光坚定，“决定了，青虚真人。”

  青虚摇头：“真是冷漠的徒弟，一点都不可爱。”

  “但是，去吧。”

  “觉得是不对的，那就舍弃；”青虚道，“刚刚她说错了。”

  “你做的，不是荡尽不平，那太缥缈。”青虚一字一顿，只有在此刻，才瞥见她作为化神修者的另一份洞悉世事的眼光，“觉得宗门不作为是错，便脱身而去，自己查；觉得世道不公是错，便提起剑，自己去讨。”

  “你要用你的眼去看，用你的心去断，用你的剑去量。”

  “对错自己扛，因果自己偿。”

  “成了，是你祁瑶的道成了；败了，那就是败了。”

  “在结果没有出来前，没有人能斥责你的路是对是错。”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平事，对错只在你自己心里。”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话，祁瑶突兀的想到那个在九州秘境昙花一现的魔族。

  他说魔族终将归来，是不是也是因为，他在为魔族荡不平？

  她猛地眨眼，将这缕想法赶出自己脑海外，她连自己的事都还没敲定，怎么就能想到那个魔族去。

  青虚并指如剑往祁瑶眉心点去，没入她的灵台深处：“走了，别死在外头。”

  “哦，对，”她又突然回头，“如果觉得自己错了，别去什么越女宗，还是得回我这，听到没？”

  说完她的身影也消失了。

  祁瑶站在原地，她摸上眉心，那被青虚触碰的暖意早已消失，可灵台深处却被深深的埋下一缕阵纹，那是青虚自己多年来悟阵心得。

  是祁瑶哪怕在外面什么也学不到，但依然能学到完整的阵法知识。

  “师尊……”她喃喃念着，并没有念出声来。

  一旁早早等着她的慕枫恨见人都离开，担忧的走来：“回去？”

  “嗯。”祁瑶看着他，“回去。”

  她目光扫过一旁还有些不知所措的裴萝，今日一事，不管她是不是故意的，自己都借她手完成了目的。

  她神色复杂，哪怕自己没有在宗门继续欺侮对方，她终究还是变了。

  该说抱歉吗？

  她不知道。

  想到那个结局，她说不出口，更不觉得自己该有丝毫歉意。

  可是，不该吗？

  明明对方没有错。

  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欺压打骂才导致她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所以啊，这又何尝不是一种不公呢？

  只能说错就错在，她挡在自己的前路上。

  祁瑶转身，不再看她。

  带着慕枫恨一起离开。

  眼里彻底的漠视让裴萝更是暗恨。

  为什么？

  明明一切都是按照她的剧本来走，可偏偏中途偏了许多。

  祁瑶还被越女宗的长老看重！

  甚至师尊也……不知道师尊给了什么东西！

  好恨！好怨！

  要告诉洛师兄，不对，要告诉祁阳……她嗬嗬笑着，叫人看不出她究竟在想什么。

  她越是在乎，她就要越是毁去！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回客栈的路上，祁瑶前方出现了一位衣着华贵的老者。

  “好一番师徒情谊。”他的眼神如凡间的商贾般精明，“祁小友如今是自由身，不知道有没有考虑过来我们这？”

  “祁家一事我也很痛心。”他略作怜惜地说，“想当初，我也曾抱过你。”

  “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

  祁瑶直接打断他的认亲：“您是？”

  “哦，怪我怪我，忘记给侄女介绍自己了，”他恍然大悟，“老夫林家长老，林长雨。”

  林家，祁瑶神色有些怪异，她好像在秘境的时候打劫过林家。

  所以这是来报复她的？

  “祁小友，”林长雨左右扫视一眼，结界不知不觉间布下，“复仇一事，除了决心，还需要资源。”

  “丹药、法宝、灵石、甚至是‘眼睛’和‘耳朵’。”

  “如果有兴趣，可来我林家一叙。”

  祁瑶掐紧了手心，才发觉自己竟然半点看不出这老头来意，究竟是好是坏。

  “好。”但哪怕龙潭虎穴，她也愿意一闯！

  九州盛会，在她的搅动下，不再是单单招收弟子、比试的擂台。

  而是成了往日旧事博弈的漩涡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