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战

  祁瑶觉得自己应该生气。

  可是看着祁阳那近乎苦涩的笑容，她又气不起来。

  “为什么？”

  “因为我想保护你。”

  祁瑶也几乎握不住自己的剑了。

  她猛地想到那位秦前辈当时问自己的话。

  “是赶去救自己至亲之人，还是为那不相识的陌生人奔忙？”

  “是救眼前一人，还是身后百人？”

  祁阳不想对她动手的选择错了吗？

  没有。

  没有人会对自己的至亲至爱之人动手。

  所以，她为什么会给祁阳这样一个两难的选择。

  明明她的初衷不是这样。

  可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有一天她真的被炼作傀儡，她真的不得不对他下手……她不敢想。

  她想到了当初自己的答案。

  交给未来的自己。

  可如果在未来自己不存在呢？

  就像那本话本的结局一样。

  秦前辈的问题，在此刻以另一种方式，尖锐地在她心里回响。

  “滴滴——！宿主，不要陷入虚无的设想。”

  “你活在当下，并且终将活出自己的未来。”系统是那么肯定的给出答案。

  祁瑶握紧了剑。

  一瞬间，忽觉天地宽广。

  是啊，她做的一切是为了未来，但又不全是未来。

  如果连当下都不存在，未来也只是一片虚无。

  如果祁阳对自己动不了手，那总有能对自己动手的人。

  她看向坐镇中央指挥的白倾语，如白师姐，她是那么的聪慧、善良，如果看到自己落入邪道，定能帮自己解脱；她看向天空，又如在擂台外的师尊，除了对大师兄外，她对弟子是那么的‘薄情’；甚至她的小师妹裴萝，反而会高兴的连吃三大碗吧。

  如果她们都不行，秦霄定是可以的。

  这家伙可是君子啊。

  他会失望、会痛苦，但最终，他的手不会抖。

  为什么会一定是祁阳呢？为什么一定要让哥哥背负这种罪呢？

  世界那么大，修真界那么广阔，真的有人能做到真正的独狼吗？

  不能。

  正是因为不能才会有宗门同道，才有道侣，才有各类契约。

  为什么修道越到后面越看重心性。

  因为心性不坚者，终将迷失，反受修道所害。

  在这一刻，她又不可避免的想到那位前辈的答案。

  他说，他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现在看来，哥哥给出的答案就是跟前辈的答案是一样的吧。

  只是那位前辈有足够的实力去布局，去确保。

  而哥哥却是在自己的逼迫下选择了没有战意的拔剑。

  她明白了。

  既然自己无法让祁阳临阵突破，那便换个人好了。

  她看向身后的慕枫恨。

  “你去。”

  “下死手。”她的语气没有任何颤抖。

  慕枫恨没有丝毫迟疑：“好。”

  她不是祁阳，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两个人都能达到目的，那她就会毫不犹豫的去这样做。

  哪怕，她同样觉得很痛苦。

  锃光瓦亮的剑身在微微颤动，她却平静的收剑回鞘。

  “瑶瑶，”祁阳道，“我没那么弱。”

  “我也没有那么弱。”慕枫恨简单一步踏出，便闪身来到祁阳身前，“得罪了。”

  他周身的气息骤然一沉，如无形的火焰似要点燃一切。

  祁瑶后退至安全的地方。

  白倾语皱眉不解，为什么瑶师妹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和祁阳来上这么一战？是非做不可？还是在提醒他们什么？

  还有为什么会公开和慕枫恨站在一起？他们已经成了同伴了？上次祁瑶走得太快，她没来得及问。

  初见崖底，她当时虽然对慕枫恨亲昵，但两人之间的那种陌生一眼就能看出。

  现在，两人关系看起来很好？

  起码就她而言，慕枫恨不会是一个听话的妖兽。

  洛青岩也从队尾来到她身边，目光深邃。

  他问：“你觉得师妹还会回来吗？”

  白倾语不解：“什么意思。”

  洛青岩叹气：“师妹这是在与我们划清关系。”

  “向修真界宣告，她与我们归一宗再无关系。”

  “不然为何她要以散修身份参加，而不是归一宗弟子。”

  “而且，她还要祁阳一战，是全力以赴的一战！”

  “她想做什么？”白倾语平稳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波动，眼含担忧。

  她目光紧紧锁定远处那道被逼得用尽全力的身影。

  “师姐，你真的不知道吗？”洛青岩忽的问。

  白倾语心猛的一跳，但面色不露：“师弟，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洛青岩却不想她避开：“不，你知道。”

  “当时宗门那件事，那位完全失去印象的弟子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诬陷瑶师妹，而之后小师妹也失去她将瑶师妹打落山崖一事，这些，我都会查清。”

  “秦霄师兄这次也是因为瑶师妹，才没来的吧。”

  “师姐，我不是完全不懂。”

  白倾语忽的沉默下来。

  洛青岩也不再追问。

  两人一同看向场上的打斗。

  他不再说话，但是他想师姐明白的。

  有些事，拖不住他，也瞒不住他。

  此时战斗也已经白热化。

  慕枫恨虽然没有展露自己的妖身，但一双翅膀在光照下，流光溢彩。

  数十只羽毛如利箭刺向祁阳。

  火焰流转间与煌岚铿然交接，发出清脆声响。

  慕枫恨的身形在翅膀的加持下几乎难以捉摸。

  每一次的出现都伴随着更狠厉、更刁钻的攻击，完全将祁阳当做自己的猎物。

  他的战斗方式充满野性与杀戮，没有丝毫花哨。

  祁阳压力骤增。

  突然变快的速度还不待他有任何适应，接下来的就是一招接一招的杀机。

  甚至他剑上的火焰有隐隐熄灭之象。

  他不再是先前的那般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他的呼吸变重，额角不断渗出汗水。

  但他没有想过退缩。

  慕枫恨双翼再次一振，身形猛地拔高，耀眼的光芒几乎在瞬间就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一道绚烂的火焰自他的胸口轰然爆开。

  漂亮、瑰丽，但没有任何人会小觑。

  祁阳尝试着闪避，却发现不论到哪，那火焰都朝他疾驰而来。

  他浑身汗毛倒竖。

  躲不开！

  可如果躲不开，他要如何一直守护他所爱的人？

  如果躲不开，他要如何为自己的家族找回公道？

  在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