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修习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他们住的不再是山洞。

  而是慕枫恨在九州城中买下的一座宅邸，被他从储物戒中放出。

  宅邸没有很大，简单的两室，甚至厨房还是特意找人炼制添加上去的。

  祁瑶将搜刮来的灵石分好，启动防御阵法与聚灵阵，各自疗伤休养。

  慕枫恨脱下上衣，对着镜子看着身后的那道剑伤。

  他伸手去摸，能感到里面传来的凶狠剑意。

  伤势还没有完全消去。

  这一剑与那些追捕他的人不一样，刺出这一剑的人是真的想让他死。

  可他偏偏好好的活着。

  他收回神色，看到镜子中的自己蓦的一愣，摸上脸颊。

  为什么他会在笑。

  母亲也曾说过让他多笑笑。

  可那时的他觉得怎么能笑出来呢？明明他们的生活一直不安稳，母亲一直在带着他到处漂泊。

  不敢让他露出任何异样。

  明明现在也是在被人追杀。

  一些人知道他也在这后，肯定会找上门来的。

  为什么跟那时候是不同的心思？

  是因为自己有能力了吗？

  镜中的自己依然沉稳，甚至因为刚刚才进行过厮杀而带着倦色，可笑意就像冬日中的火星，微弱却顽固的挂在脸上。

  他看向房门，在对面的另一间屋子中，祁瑶就在那里调息。

  他感觉自己的心好像快了些许，又安心些许。

  就像小时候在母亲怀抱中的安心，似乎又有些不同。

  他露出几分迷茫，想寻找答案，却又不知该向谁寻。

  想他死的人有很多。

  那祁瑶呢，也想过让他死吗？

  他指尖聚起灼热的灵力，开始日常的驱散剑意。

  血水顺着脊背流下，他却面不改色带着一丝近乎残忍的举措。

  他将背上那道伤挖得更开。

  冷汗涔涔，他却始终不曾哼过一声。

  他不知道祁瑶会不会听到这里的动静，但他并不想让对方担心。

  他会活下去的，在他的恨还没有终结前。

  可是，他现在想活下去却又不仅仅是因为他的恨。

  他扯过一旁干净的纱布，将调制好的药粉撒在上面，才细致耐心擦去身上的血渍。

  那缕剑意又被祛除些许。

  背上的伤口在灵力滋养下缓慢愈合，新生血肉生长带来的麻痒感盖过了那疼痛。

  他盘腿坐下，运转功法，引导着药力与灵气在伤口上汇聚，全心投入疗伤与修炼中。

  原本在房中静心打坐的祁瑶在感受对面灵气的稳定后，也盘腿坐下。

  每个人都有秘密，都有一段独属于自己的伤痛与过往，也都需要独处的时间。

  她可以不去打扰，但不代表她就能安心。

  等他下次愿意说更多了，或者放下了，她也自然就不会担忧了。

  她拿出玉佩，仔细翻看上面刻着的太初天问录——问天篇。

  问天九问。

  一问生死：生可是天地施恩？死可是乾坤降罚？若恩罚皆由天定，我立于其间，是躬身承命，还是……向天问权？！

  二问因果：前因后果，是否明码标价？若早已写入命运，我之挣扎是徒劳可笑还是命运本身，早已包含我这反抗的一笔？

  每一个字都承载着不屈的桀骜与不解的傲慢。

  她呼吸微蹙，背脊不自觉挺直。

  这些话语与她修真所学可谓是离经叛道到了极致。

  她深呼吸一口气，不愧是天问。

  这些太初天问录都没有给出答案。

  因为不需要答案。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答案，就像这九州秘境一般，每个修士都会碰到不同的秘境传承。

  她想起那位前辈说的，心法没有合不合适，只有需不需要。

  就像到了元婴需要元婴心法，到了化神需要化神心法。

  他们需要的是心法，而合不合适取决于她领悟了什么。

  她有些明悟，也许就连所谓传承，也不是给一条已经成功的路复制给后辈，而是将这条路上成功的经验让后辈去明悟，从而走出自己的路。

  渐渐的，那文字像是活了过来，不再是冰冷的铭刻在玉佩上。

  反而像是融入到了灵气中。

  她尝试着在这原本熟悉的周天循环中，汲取到属于她自己的天问。

  每一次的心念波动都随着这些桀骜的文字共勉。

  渐渐地，她感受到一股微凉的锐气自丹田升起，沿着经脉游走。

  所过之处，那些被淬炼过的灵气像是被唤醒一般，带着前所未有的锐利。

  如果说先前的灵气被她淬炼成了一把剑，那现在这把剑上逐渐诞生了它的意志。

  它不在死气沉沉，而是更得心应手。

  就比如她试图去引导这份灵力冲击某个窍穴时，它不再是横冲直撞，而是自发的调整冲击的节奏与角度，开始以最小的代价去获取最好的成果。

  这不是简单的得心应手，而是仿佛诞生了另一个‘她’，一个自灵气诞生，却中知晓自己所有想法的‘她’。

  她们将一同前行，一同问道。

  她睁眼，抬手虚引，一道剑气透指而出。

  比之前要更加凝练、迅疾，威力也更大。

  最主要的是，当她再次使用那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凝剑后，她终于不用再担心会轰地一下炸开。

  因为这次她可以为它点上一根引线，让它在合适的时间炸开。

  当然，引线最多也就只有三息。

  毕竟本质还是一把会爆炸的灵气，依然还是需要她进行压制。

  只是学习天问后，她可以让灵气自己克制一下，就像在驯服一头妖兽。

  她无法命令妖兽变得温顺，却可以凭借那缕同源的联系，在它即将发狂噬主的瞬间，拉紧套在它脖子上的的缰绳，强迫它再忍耐片刻。

  一年时间过去，在这不断的翻涌的灰雾中，也不过是一段被拉长、被浸染更多血渍的光阴。

  这座房宅始终一直静静矗立在这。

  慕枫恨在这短短的一年中醒过来三次。

  两次是被追杀到这的人惊醒。

  那群追杀的人触动了他布置的陷阱。

  他悄无声息的掠出宅邸，轻车熟路的将他们绞杀。

  第二次说是一群不知名的人误打误撞到了这，他们见他独自一人，也起了杀心，于是又被慕枫恨诛杀，留下储物袋。

  而现在是最后一次。

  他看着头顶上的灰色漩涡，秘境开启的一年时间已到，他们该离开了。

  但祁瑶，还在修炼。

  如果一直待在秘境，不仅不会碰见传承秘境的开启，甚至还会因为秘境的变化而悄无声息的死在这里。

  就算侥幸活下来，也要等五十年以后才能出去。

  这想必不是祁瑶愿意看见的。

  他想，他必须去叫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