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大殿之上
作者:鹤三山
祁瑶亦如先前般,笑着与他们招呼。
一个脸上带着疤痕的女子同她招呼,她的身后也背着一把长枪:“你也是来悼念的吗?”
“悼念?”
“是啊。”女子取下背后的长枪轻轻摩挲,“据说这把枪就是当时遗留下来的。”
“就跟你的玉佩一样。”
祁瑶摊开掌心,那枚玉佩温如凝脂、光滑细腻,仿佛将一段漫长的时光都凝练在了其中。
女子道:“据说当时只有持有这些玉佩,去向外求救的人活了下来。”
祁瑶隐隐有些恍惚,女子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话,她却好像明了这一场幻境究竟是在说什么。
死,为寂灭,为同族之殇;生,为新生,为众生。
她的生死,太过渺小,渺小到只有一人,只有一个家族。
而这样一场战争,战的从来不是一人之生死,是种族的生死存亡。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众生皆平等。
可如果平等,为什么会是人族城破?为什么会是人族血流成河?
于是生者不甘,叩问大道。
卜算、傀儡、灵植……修真百艺,尽皆衍生。
万般种种,皆为求生。
原来如此。
“我,也是来悼念的。”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那鲜活的场景又再次化作废墟,热情的修士,摩挲长枪的女子……所有景象如同被风吹散,散作沙画。
化作一幅幅篆刻着后来人周而复始的沦陷又复兴的画卷。
记录着这座城镇千万年的历史。
祁瑶看向天空,那隔绝神识的灰色雾气再次席卷而来。
她回过神来,掌心传来坚实而温热的触感——一只粗糙的手正牵着她,在雾气弥漫的崎岖地面上疾行。
是慕枫恨在拉着她前行。
就像刚开始她拉着他一样。
仿若此前种种,皆是一场幻梦。
可躺在手心中的玉佩,却又像是在诉说什么。
如庄周梦蝶,似梦非梦。
在她道心深处,那颗向死而生的种子,仿佛汲取了更厚重的养分,想要萌发新的枝桠。
她反握住慕枫恨的手。
慕枫恨脚步微不可察的停顿了一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祁瑶轻声回应,“我们好像误入了一个传承之地。”
“通过考验了?”
“不知道,也许吧。”祁瑶将玉佩收回怀里。
“你呢,那些追兵呢?”
慕枫恨摇头:“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动静。”
“也可能跟你一样,被拉到传承试炼。”
灰雾汹涌,影影幢幢。
手中的玉佩发出淡蓝色的光亮,雾气向两侧分开,一条铺满白色石板的小径无声出现在他们面前。
蜿蜒着通向雾气深处。
小径两旁,灰雾依旧浓重。
两人谨慎的走上前去,没多久就有一块黑色石碑矗立在两人面前。
石碑上不曾有什么繁杂的花纹,只有简简单单两个上古篆文。
慕枫恨在空中描摹一会后勉强认出:“问道?”
祁瑶点头,这和她刚刚的那场幻境对上了。
她将那块玉佩放了上去。
但让她出乎意料的是,她身上发出淡白色的光芒。
再回首,石碑处只有慕枫恨一人。
他盘腿坐下,这也不算意料之外,毕竟从一开始,祁瑶口中的那个幻境就只有她一个人在。
现在自然也只有她一个人去。
周遭光芒散去,祁瑶发现自己宛若置身一座白玉雕刻而成的大殿内。
大殿极其宽阔,抬头望去,穹顶之上仿若一片深邃星空,却又静谧无声,与外界隔绝。
四壁是古朴厚重的白灰色巨石,没有繁复的雕梁画栋,也没有耀眼装饰,只有石料本身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岁月沧桑。
地面上铺着巨大的玉色石板,光可鉴人,倒映着穹顶星光,更显幽邃。
祁瑶站在大殿中央,渺小如尘埃。
她向前走去。
在大殿之上,一座金红色花纹的木椅正坐着一个人。
他似乎是在小睡,手肘支在膝上,拳头抵着额角。
随着祁瑶的走近,哒哒的响声环绕在这座空旷的大殿。
他似乎也被来人惊醒,从小睡中醒来。
在他眸子睁开的刹那,祁瑶才敢确定,这个人正是刚刚那座城中以一敌数百魔修之人。
不过不同的是,这次他的背上没有任何武器。
也没有察觉到任何的危机。
“咦?”他明显顿了一下:“你见过她了?”
祁瑶不解:“不知前辈说的是谁。”
他也没有在意,只是垂眼打量。
“天地为逆旅,死生皆为道。”
他叹气:“这不是你该领悟的。”
不见同族如草芥,不见众生皆死去,族群生死便如同镜中花水中月,可望不可即。
祁瑶迎着他的视线,不卑不亢。
她确实未亲身参与那场战争。
但她看见了。
兔死狐可悲。
她为什么不行。
“晚辈所见所感,也许皆比不得战场中人半分。”
“可,局外人的血与泪又为何需要去比较。”
“我不是他们,我是我。”
红金色木椅上的人微微动了一下,一直抵着额角的拳头放了下来,搭在膝上。
他审视祁瑶:“可你所感所悟,终究隔了一层。”
“是救眼前一人,还是身后百人?”
“就如同你拿到那枚玉佩,你是要留在城中与你的同伴共死,还是带着你的同伴一起离开找人求助?”
“也许你每耽误一息,就有数百人死去。”
“是救自己至亲之人,还是为那数百人奔忙?”
“幻境不会逼你选,但你所选的路却每时每刻都在逼你选。”
祁瑶无法回答,她想不出,如果她真的有友人、家人生活在那座城市,她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她是可以毫不犹豫的选择上阵杀敌,可在她失败后,她的代价是她的亲朋好友尽皆死去后,她还能那么毫不犹豫吗?
知道并非做到。
不到那一刻,谁也不会知道那一刻的自己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可,那又如何呢?
“前辈说的选择没有对错。”她昂首挺胸,“既然没有对错,那我便只管大步向前。”
“后悔,痛苦,还是庆幸,那该是未来的我要面对的选择。”
“当下,我已经做出选择。”
木椅上的人一愣,他想过很多答案,却从未想过将这个答案抛给未来的自己。
这是取巧,可又未尝不是一种自信。
相信未来的自己,也相信路上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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