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扬名

  然而慕枫恨眉头蹙到一起都要变得能夹死蚊子，祁瑶宽慰道：“这不是没事。”

  他反驳：“有事就晚了。”

  他有些烦躁，但又无力改变。

  “怎么说？你碰到过。”

  “我……”慕枫恨显然是想说什么，但又无力的垂下头来，高大的身躯在此刻看起来有些瑟缩，“没有。”

  祁瑶吹散手中的灵气，点点青色光芒萦绕在两人周身。

  祁瑶脸色难得的柔了下来，她调笑着问：“真的吗？”

  “错过了可就不知道下次机会在哪了。”

  慕枫恨猛地抬头，撞进祁瑶那满含笑意的眼眸里。

  那眼神清澈，仿佛看穿他所有的挣扎。

  没有逼问、没有责备。

  只是等待。

  等待着他给出答案。

  像母亲死前，死死拉住他的手要他给出答案。

  但又不像，因为不管他给出什么答案都可以。

  他张了张嘴，喉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他想一座沉默的山，山里满是裂纹。

  祁瑶也就这般静静等着。

  那青色的荧光像是有意识般，轻盈地落在慕枫恨手背上。

  随即越来越多的荧光在他周身，仿佛在无声的抚平那些看不见的裂纹。

  见他有些松动，祁瑶道：“我的情况你可是知道得差不多了，”

  “这在人类社会中叫礼尚往来。”

  “我，我是半妖。”慕枫恨有些艰难道，像是在粗糙的砂纸上摩挲，干涩又沙哑。

  他的故事就像许多半妖的故事，只不过他要更坎坷一些。

  小时候跟母亲相依为命，因为半妖的身份，他们不得不经常从一个地方逃到另一个地方。

  这般舟车劳顿下来，身体本就不好的母亲早早离开。

  只剩他独自挣扎。

  好在没过多久，父亲找到了他。

  只不过是为了将他卖到了百宝楼。

  这是他第一次跟百宝楼结下梁子，从此过上了东逃西窜的生活。

  而唯一的好处是，在跟着父亲的那段时间，他学会了如何修炼，学会了初步掌控自己那微弱的妖力。

  而在更早之前，跟着母亲的那段时间，他学会了如何躲藏。

  于是他便这般躲藏着活了下来。

  祁瑶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接过他手中不自觉攥紧的动作，引着他缓缓靠向身后的崖壁，让那冰冷的石头分担他一部分难以言说的重量。

  崖壁的冰凉透过衣料渗入后背，反而让慕枫恨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线。他盯着自己摊开的手掌，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被贩卖时镣铐的冰冷触感。

  “百宝楼……，”祁瑶轻声重复，指尖上还停留着点点青光，“他们……。”

  他接上祁瑶未尽的话语，慕枫恨只听到自己近乎麻木的声音：“他们让我学习如何作为一名合格的奴隶，变回原型抽血、剥羽……，”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灼热的血液在掌心流动，可也许是原型是凤凰的缘故，他总是不受教的，总是‘野性难驯’。

  苦，也越吃越多。

  他想过放弃，想过自杀。

  但每每临近，总会想起母亲生前愤恨的目光，拉着他的手让他起誓。

  他不能死。

  于是他在百宝楼开始修炼，变得笨拙。

  他开始隐藏自己对妖力的掌控。

  直到一次瓢泼大雨落下。

  他打破牢笼逃了出来。

  大雨洗净了他的气味。

  虽然百宝楼的修士还是找到了他。

  但也正是那次，他彻底妖化。

  妖兽一族的血脉极其霸道，那些刻印在他身体上的奴隶印记被彻底烧去。

  凤凰的火焰，在那天的雨中燃了三天三夜才熄去。

  祁瑶手腕一抬，指尖青光便如飞蛾般向外飞去，恰似那天浴火而逃的凤凰。

  他看向祁瑶，语气轻快，试图缓和这沉闷的气氛。

  “这几乎就是我的全部了，还想听吗？”

  祁瑶托起他的手，没有回答。

  只见周遭的青光在他手掌心汇聚，忽而化作漫天星光散落。

  “好看吗？”

  祁瑶问道。

  慕枫恨木然的看着她，不明白什么意思。

  “我小时候，”祁瑶一边让这些光点变化，一边随意的说着，“就爱自己琢磨这样一些没什么用的小法术。”

  “它们没什么用，既不能防御又不能伤敌。”

  “只是单纯的喜欢好看的东西。”

  慕枫恨的目光追随着那些光点，看着它们在自己眼前画出毫无规律的轨迹。

  胸膛里那股一直揪着的、沉甸甸的东西，好像在不知不觉间，被这些温柔闪烁的光驱散了些许。

  “好看的。”他回道。

  他侧头看向贴着自己坐下的祁瑶，她与自己有着截然不同的从前。

  可他们却又有着截然相同的过往。

  他们爱着的人都离开了自己。

  但她与自己不一样。

  她总是那么努力的向上拼搏，为了活下去，即使没有灵力也敢对他动手动脚。

  甚至在他昏睡的日子中，不仅没有将他抛下，反而用自己的伤药为他疗伤。

  而他自己，大概永远都不会这样去对待一个陌生人。

  他只有无尽的恨。

  就像地狱的火焰，日日夜夜都在他心底燃烧。

  祁瑶道：“好看就对了。”

  “慕枫恨，接下来我们可能要人人喊打了。”

  “我现在给你退出的机会。”

  慕枫恨一直紧皱的眉头放松了下来，他甚至极其轻快地扯了一下嘴角：“你是不是忘了，我早就人人喊打了。”

  祁瑶一顿，随即笑了起来。

  她都忘了，这人最近一直跟在自己身边，才没有机会去作恶。

  她兴致勃勃的：“作为恶名远扬的第一步，就先去打劫那些宗门世家弟子吧。”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他们已经见过了天机阁、归一宗、衍霄宗、越女宗。

  还有开云寺、七星派、天煞派。

  慕枫恨问：“怎么个打劫法？”

  祁瑶打了个响指，笑容狡黠：“当然是此树是我栽，此秘境是我开，若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她说着，撤去身上易容丹的效果，露出自己原本的面貌。

  打响自己声名第一步，就从那些宗门弟子下手。

  她看向慕枫恨，目光清澈而坚定，“我哥的路在明处，在规矩里。”

  “我的路，就得在暗处，把规矩踩烂。只有我变得足够‘坏’，坏到人尽皆知，那些藏在影子里的家伙，才会觉得我有‘价值’，才会主动来找我。”

  “也只有这样，那些想害我哥的人，才会把目光从我哥身上，挪到我这个‘自甘堕落’的妹妹身上。”

  祁瑶挑眉：“说起来，你也是我‘前辈’吧？怎么没有人来找你？”

  慕枫恨认真的回忆了一下才道：“没有。”

  祁瑶戳了戳他的肩膀：“你不行啊。”

  她昂首：“走，我带你去扬名。”

  ps：写最后一句话的时候本来没什么感受，后来捉虫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仙逆那句“我带你去杀人。”

  然后想改，发现怎么改都不如这句……

  就干脆不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