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贪婪

  她立马从地上爬起看向气息方向，赫然是刚刚被她轰到崖壁下的李三辛。

  “嗬嗬……你很好，”原本有些厚沉的呻吟变得沙哑又尖锐，此时的李三辛仿佛完成了一次蜕变。

  一次……由正到邪的蜕变！

  祁瑶不由得瞥了江飞一眼，想当初这家伙也是装成正派模样。

  真是藏头藏尾的阴暗老鼠。

  祁瑶眼中杀气一闪而过，身影站得笔直，完全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此时李三辛的模样变得也很是恐怖。

  身上满是深可见骨的伤口，但他像是失去痛觉一般，径直朝这儿飞来，仿佛并没有察觉到自己身上有伤。

  他的双眼一片漆黑，周身的灵气不断从伤口冒出，混乱而又危险。

  “你准备好用自己的神魂来弥补老夫的损耗了吗？”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怨毒，随着他话语落下，双手猛的往前一推。

  周身原本冒出的灵气变得像他眼睛一样漆黑无比，黏稠又布满污秽。

  最可怖的是这些黑气好像拥有自己的生命，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不断凝结扭曲成一条黑色的通天巨蟒，一口朝祁瑶咬去。

  祁瑶刚刚虽有吞下疗伤的丹药，但伤口的灵力复原远没有这黑气来的厚重。

  她只能勉力挥出青冥剑阻挡。

  这微弱的抵挡宛若螳臂当车，她很快就被这浓厚的黑气卷起又吞噬。

  “噗——”祁瑶再次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狠狠掀飞，随后又被吞噬，宛若狂风中的落叶只能随风盘旋。

  然而更可怕的是，那黑气竟然顺着她的经脉侵入她的五脏六腑，侵蚀她的识海。

  “呃啊啊——！”难以形容的疼痛席卷全身，这不仅仅是身体的疼痛，更是识海被不断侵占的疼。

  无数充满怨毒、绝望、疯狂的负面情绪朝她汹涌而来。

  她仿佛看到了有无数怨魂在那黑气中苦苦挣扎哀嚎，却怎样也逃不开那地狱；她好像又听到那一句一句冰冷又恶毒的诅咒不停诅咒她，连同她整个人都要染得漆黑。

  她的视线开始模糊，握着青冥剑的手正一点点松开。

  李三辛咳出一口精血，不停地画着血咒，试图稳固并引导那团邪气。

  他刚要上前，就见那黑气朝他嘶吼一声，仿佛在警告他不要插手。

  祁瑶的意识越发模糊，她发现自己好像也变成了这样，就像当初她对着祁阳那般怨恨，那般的无理取闹。

  钻心的疼痛好像又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这不是因为被邪气侵蚀，而是单纯的因为毒素又在身体四处流窜。

  ‘好疼啊。’

  她无助地想，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又不想落下来。

  因为一旦落下，她好像就失去了一切。

  意识起起落落间，她似乎看到了从崖上跌落的场景，那时的她也在流着泪吗？

  正因为如此，她才不想哭泣吗？

  不想在最后连自己都将自己丢弃……是啊，她好像被所有人抛弃了。

  只有妖兽，啃噬着她的尸身。

  ‘对不起，’

  ‘我没有。’

  是谁？

  是谁在道歉？

  是谁在用那种哀伤的眼睛在看着她？

  ‘我们一起活下去。’

  又是谁在跟她说？

  好痛……

  意识在无尽的冰冷中与剧痛中对抗着，那些怨毒的嘶吼不甘心地在她识海中一遍又一遍地抹杀着她的所有想法。

  而在外界的李三辛试图重新掌控这失控的力量，脸上逐渐焦躁。

  巨蟒缠得愈发紧了。

  沉沦吧……

  堕落吧……

  拥抱死亡吧……

  死？

  她喉咙中发出低哑的笑声：“我……不会……死！”

  意识化作最后一点灵光游荡，想要摆脱这无尽的怨魂。

  即使世上没有人期待她的回去，她也会活到最后。

  她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沉沦。

  对于意念的侵蚀，她早就无所畏惧。

  她的意念早在那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无尽沉睡与毒素折磨中，磨炼得坚如磐石。

  绝望，不过是她曾经的日常。

  看不到尽头的沉睡，再无法修炼的宣判，甚至一次又一次地连自己都唾弃的迁怒，她都过来了。

  现在又怎会甘愿败在这所谓的怨魂之下。

  她活着的怨也不比他们少！

  唯一能让她屈服的，只有那强大到让她无法反抗的绝对修为！

  正因为如此，正因为不想成为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她才要继续修炼。

  要一直、一直变强。

  强大到让任何人都不敢对自己出手！

  强大到掌控自己命运！

  她的灵识越发坚定，汇聚的光芒越来越多。

  在那漆黑的怨气中，一点光芒在不断被吞噬又重新绽放。

  明明灭灭间，那光芒越来越亮，仿佛要刺破天地。

  让祁瑶意想不到的是原本固守在灵台的月华清辉此刻不断加入她的灵识中。

  她忽然想起那位女修的话：“我辈剑者，自当一剑向前。”

  先前她以为的向前，是指永不言弃永不后退的决绝挥剑。

  可此刻，在这生与死的边缘，她忽然明白，活下去亦是向前。

  这缕月华清辉，正在不断壮大她的生路。

  可是这还远远不够。

  忽然，又有一缕不知名的灵力在她周身流转。

  她本能地尝试引导。

  外界巨蟒几乎要将她最后一口气碾碎。

  她不再有多余想法，活下去，成了她此刻唯一的念头——一个个微小的灵力旋涡，以她的灵识为中心缓缓在她周遭形成。

  她强忍悸动，下意识将那些邪气卷入灵力漩涡碾碎，最后又被净化成原本的灵力模样。

  这股莫名的灵气居然有净化之效！

  祁瑶不再犹豫，虽然不知道这股灵气来源，但现在这是她的机会，不仅是将这股邪气驱逐出识海，更是一鼓作气反击的机会。

  那条邪气巨蟒，在她的反击之下，发出凄厉的哀嚎。

  这一次，巨蟒不再拒绝李三辛的操纵，反而调转方向，直直地朝着李三辛袭来。

  它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吞噬这即将到口的养分！

  李三辛更是惊恐万分，虽说他并未完全掌握这股力量，但也从未出现过这般反噬情况。

  “你敢！”

  他想切断联系，却反而被汲取得更多，原本有些壮硕的身躯正在逐渐枯去。

  死亡的阴影此刻笼罩在心头。

  李三辛不得不狠下心——如果放任邪气反噬，他必将力竭而亡。

  他不懂祁瑶身上现在是什么力量，但是透过邪气他能感受到那股灵气的纯净。

  是他从未碰到过的纯净，甚至连李家都少有人能锤炼出如此纯正的灵力。

  他眼底的贪婪一闪而过。

  也许……对方有完美心法。

  只有完美心法，才能锤炼出如此不含杂质的灵气。

  若能得到，那这随时失控的……邪气，也不是什么不可以舍弃的东西。

  “给我爆！”

  李三辛脸上闪过狠辣，不仅切断灵力的供给，甚至主动将一股狂暴的灵力打入巨蟒体内。

  巨蟒一声哀嚎，身躯猛地膨胀、炸开。

  那还未被净化的邪气如同海啸吞噬着四面周遭的一切。

  李三辛额角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爆炸中心的祁瑶。

  即使杀不了她，也定要让她扒下一层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