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老爷子，您的孙女已到账

  翌日清晨。

  苏晚晚兄妹俩刚用完早膳，驿站外，便响起了整齐划一的马蹄声。

  周奎一身崭新的银色盔甲，骑在一匹神骏的黑色战马上，精神矍铄。

  他的那条伤腿，虽然依旧不便，整个人散发悍将之气。

  苏慕白倚在门口，吹了声口哨。

  “哟，周叔叔，你这是要亲自送我们去？”

  周奎翻身下马，动作比昨日利落了不少。他走到苏晚晚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铿锵有力。

  “末将周奎，参见小小姐！”

  在他身后，三千将士，齐刷刷地单膝跪地，盔甲碰撞之声，响彻云霄。

  “参见小小姐！”

  苏晚晚坦然地受了这一礼。

  她走到周奎面前，伸出小手，将他扶了起来。

  “周伯伯，请起。”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周奎站起身，虎目之中，隐有泪光。

  “小小姐放心！从雁门关到大营，末将敢担保，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到您和小公子的面前！”

  苏晚晚满意点点头。

  她转身上了马车。

  苏慕白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对着周奎郑重地抱了抱拳，跟着上了车。

  “出发！”

  随着周奎一声令下，浩浩荡荡地踏上了通往北境大营的最后一段征途。

  马车内，苏慕白看着窗外一片肃杀的军容，忍不住感慨。

  “妹妹，你这收买人心的手段，真是炉火纯青啊。”

  苏晚晚正捧着一本画册在看，闻言头也不抬。

  “错了。”

  “嗯？哪里错了？”

  苏晚晚翻过一页画册，“我只是把本该属于他们的东西，还给了他们而已。”

  “尊严，赏赐，和一个能让他们活下去的希望。这些，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萧家不给，我们给。”

  周奎的三千亲兵，将苏晚晚的马车护在中央。

  一路上，他们遇到了数波前来刺探的游骑，但在周奎军旗之下，那些斥候连靠近都不敢，便仓皇退去。

  马车内，苏慕白正拿着一块鹿皮，仔细擦拭着他那把宝贝大刀。

  “我说，咱们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过去，祖父那个老顽固，会不会直接下令，把我们连人带车，一起当成奸细给砍了？”

  苏晚晚舒舒服服地窝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个暖炉，小脸被熏得红扑扑的。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周将军已经派了八百里加急，去给祖父送信了。”

  苏晚晚懒洋洋地翻了个身，“信上说，京中生变，他和雁门关的三千弟兄，‘护送’着苏家未来的希望，前来‘勤王’。”

  苏慕白擦刀的手一顿，眼角抽了抽。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们这些玩心眼的人，说话都喜欢带引号。”

  他顿了顿，又问，“那祖父信吗？”

  “信不信不重要。”

  苏晚晚打了个哈欠，“重要的是，周奎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雁门关的三千兵，是他最精锐的老底子。现在，他人和兵都到家门口了，祖父就算心里再不愿意，也得先把我们迎进去。不然，他怎么跟手下那三十万嗷嗷待哺的兄弟交代？”

  苏慕白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那你见了祖父，打算怎么说？直接告诉他，孙女我是来带你造反的？”

  “当然不。”苏晚晚坐起身，一本正经地说，“我得先哭。”

  苏慕白：“？”

  “对付嘴硬心软的老人家，眼泪，是比刀剑还有用的武器。”

  她掰着手指头，给自己安排着剧本。

  “我得先扑到他怀里，哭我们苏家好惨，哭爹和大哥被人欺负，哭我们兄妹俩千里寻亲，九死一生。等把他哭心疼了，哭愧疚了，再谈后面的事，才能事半功倍。”

  苏慕白：“...”

  他默默挪了下屁股，离自家妹妹远了一点。

  太可怕了。

  两日后，北境大营。

  帅帐之内，气氛凝重如铁。

  苏家老爷子苏烈，一身常服，须发皆白，却依旧身形挺拔如松。

  他坐在主位上，手里摩挲着一枚代表着北境最高兵权的狼头帅印，一言不发。

  那张脸如北境的冰川，看不出喜怒。

  但在他下方，十数名北境军高级将领，却早已吵翻了天。

  “老帅！周奎这是要干什么？带着三千亲兵，未经调令，擅离雁门关，这是死罪！”一名络腮胡子的大将，脾气火爆，一拍桌子吼道。

  “没错！他还说什么‘护送’？我看是‘挟持’才对！那两个小娃娃，黄口小儿，懂什么！我看，周奎是被人收买了，想趁着粮草危机，夺了您的帅印！”另一名独眼将军，眼神阴鸷。

  也有持不同意见的。

  “话不能这么说。周奎的为人，我们都清楚，他绝不是那种会背叛老帅的人。信上说京中生变，大帅和少帅被软禁，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放屁！这肯定是二皇子的奸计！想让我们自乱阵脚！”

  众人吵得不可开交，直到帐外传来亲兵的通报声。

  “报——！周将军及…及小小姐、二公子，已到辕门外！”

  帅帐之内，瞬间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苏烈身上，等他下令。

  苏烈抬起头，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开辕门。”

  他的声音，沙哑而又沉稳。

  “让他们进来。”

  “老夫倒要看看，我苏家的种，到底给我带回来了个什么希望。”

  中军大帐之外，是一片巨大的校场。

  数千名北境士兵，闻讯赶来，将整个校场围得水泄不通。

  他们都想看看，传说中老帅那两个从江南来的，金枝玉叶般的孙子孙女，到底长什么样。

  在无数好奇目光注视下，苏晚晚和苏慕白，并肩走下了马车。

  苏慕白依旧是一身江湖浪子的打扮，肩上扛着那把不成比例的大刀，脸上挂着玩世不恭的笑容，东张西望。

  苏晚晚穿着厚厚的白狐裘斗篷，小脸被风吹得有些发白，黑曜石般的大眼睛，带着怯生生的好奇，打量着周围这些铁塔般的军汉。

  她看起来，那么小，那么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许多士兵眼中，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这就是苏家的希望？

  一个江湖混子，和一个还没断奶的奶娃娃？

  周奎大步走到兄妹二人身前，低声说：“小小姐，二公子，老帅就在帐内。”

  苏慕白点了点头，刚要抬脚。

  苏晚晚却忽然拉住了他的衣袖。

  “二哥，我，我怕...”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小小的身子，下意识地往苏慕白身后缩了缩。

  苏慕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演起来了？

  立即反手握住妹妹冰凉的小手，摆出一副“别怕，有哥在”的架势。

  “没事，晚晚别怕，祖父不吃人。”

  苏晚晚却依旧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从苏慕白身后探出半个小脑袋，看向那座代表着北境最高权力的巨大帅帐，小声地喊了一声。

  “祖...祖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