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我从这个跳下去都不要个体户
作者:幸运梁左
巨大厂房一排接一排，红砖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大标语，但那都是十几年前老皇历了，现在看着格外讽刺。
车间里能看见机器大多都蒙着防尘布，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那里慢吞吞擦拭着零件，眼神麻木。
王大炮小声嘀咕道：“这就是造飞机零件的地方？咋看着比咱们刚接手黑水泉时候还惨呢？”
陈默言叹了口气说道：“设备是好设备，这就像把千里马关在磨坊里，憋屈死它们了。”
到了办公楼，楼道里光线昏暗，墙皮脱落了不少，露出里面的红砖。
二楼厂长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徐晓军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直咳嗽。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头发花白。
这就应该是滨城厂的厂长，高洪年。
高洪年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谁让你们进来的？”
虽然落魄了，但当过兵管过大厂的威严还在。
徐晓军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
“高厂长是吧？我是长白山特区的徐晓军。”
“长白山特区？”
高洪年皱了皱眉，没怎么听说过这个名号。
“没听过。你们是哪个系统的？找我干什么？”
“我们不属于哪个系统，我们是个体户，是民营企业。”
徐晓军把一张名片拍在桌子上——这是他在广城特意印的，上面印着烫金的大字：【长白山汽车制造有限公司 总经理 徐晓军】。
“个体户？”
高洪年眼里的那一丝期待瞬间熄灭了，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一眼，随手扔到一边。
“我这儿是国营保密单位，不接待个体户。出去！”
在他看来，个体户就是上不得台面的二道贩子。
他高洪年就算再穷，那也是造飞机的，怎么能跟倒腾小买卖的人混在一起？
徐晓军从兜里抽出一根递过去。
“高厂长，别急着赶人嘛。我是来跟你谈生意的。”
高洪年冷冷地拒绝：“我不抽你的烟，我也没生意跟你谈。我们要谈也是跟国家谈，跟部里谈。”
“跟部里谈？”
徐晓军嗤笑一声，把烟塞进自己嘴里。
“部里要是能管你们的饭，你们至于连取暖费都交不起吗？我看刚才进门的时候，那门卫大爷都快饿得啃桌子腿了。”
“你！”
高洪年被戳到了痛处，猛地一拍桌子。
“放肆！这是你撒野的地方吗？信不信我叫保卫科把你轰出去！”
“轰我出去容易，但轰走了我，你就轰走了厂里两千多号工人的饭碗。”
“你也别跟我摆那些臭架子。面子这东西，在肚子饿的时候一文不值。”
徐晓军身子前倾，压迫感十足。
“赵厂长，咱明人不说暗话。我知道你们厂技术好，设备好，但就是没产品，没销路。我现在手里有个大单子能救你们厂的命，你做不做？”
高洪年极力压抑着内心的怒火，又想到厂里那些等着发工资买米下锅的工人。
气势慢慢就泄了下去，松了口。
“什么单子？你要造什么东西？拖拉机零件？还是自行车链条？我告诉你，那种粗活我们干不了，那是糟蹋厂里设备！”
徐晓军冲陈默言招了招手，陈默言把包里的一张图纸掏了出来，那是他连夜赶画出来的草图，还有从广城带回来的那个皇冠压缩机样本。
徐晓军指着那个压缩机说：“我们要造这个，也就是汽车空调压缩机。”
高洪年拿过那个压缩机，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又仔细看了看图纸，他是这一行里行家，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
“斜盘式压缩机？这是日本电装技术？”
“对！我们要把它国产化！而且要大批量生产！”
“哼，这简直是杀鸡用牛刀。”
高洪年冷哼一声，把手里压缩机往桌子上一扔。
“这玩意儿技术含量是不低，但在我们厂眼里那就是个玩具！我们以前做的是战斗机座舱冷却系统，那是能跑到几万转高速涡轮！现在去做这个？那就是高射炮打蚊子！”
“赵厂长，这确实是高射炮打蚊子。”
“但您想过没有，现在天上已经没蚊子可以打了，可是蚊子多得很！您这高射炮要是再不开火，那就只能生锈烂在库房里了！”
“您看不起这玩意儿？觉得它就是个玩具？”
徐晓军站了起来，声音也拔高了几分。
“就这个小小玩具，日本人卖咱们五百美金一个！还爱搭不理！咱们国内现在没有一家能造出来！您要是能把它造出来，那就是填补国内空白！那就是给国家争光！这怎么就丢人了？”
高洪年沉默了下来。
五百美金……
这对于现在的厂来说是个天文数字。
“你要多少？”
徐晓军伸出一个巴掌。
“第一批，五百个。”
“只要你能做出来，我现款结账！以后每个月，至少一千个！而且随着我们车卖到全国，这个数还能翻倍！”
“五百个……”
高洪年在心里盘算着，这批货足以让厂里机器转起来，足以给工人们发俩月工资了。
但他还是有点犹豫：“我们以前做军品，精度要求高，成本也高，你这民用车，能用得上我们的东西吗？我们要是一开工，那成本可不低。”
“我要就是军品精度！我不要那种三天两头坏垃圾货。我要是装在车上，十年不坏硬货！至于成本……”
徐晓军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放在高洪年面前。
“这是十万定金，只要你能造出合格样品，价格好商量，我徐晓
军做生意，从来不亏待手艺人。”
“咕咚！”
高洪年喉结滚动了一下。
十万块……
这可是真金白银啊！
这不仅仅是一串数字，是这偌大一个厂子的最后一口气。
“徐厂长，你这钱不烫手吧？”
“干净钱，这是我卖车赚来每一分钱上都沾着油泥和汗水，也沾着我们长白山特区工人心血，高厂长要是不放心，现在就可以让财务去银行验票。”
高洪年犹豫，十万块钱就能解决眼下的所有困境。
干？还是不干？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