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衣锦还乡
作者:幸运梁左
“趁热喝点粥，你小子这回可把身子掏空了，得好好养养。”
白老把饭盒搁在床头柜上，叹了口气。
“小子，跟大爷说句实在话，往后咋想的？”
徐晓军眼皮都没抬一下：“回家。”
“回家？”
白老眉头一皱。
“回哪个家？回进步屯那个穷山沟？”
“你知不知道你这回功劳有多大？你送上去那几样东西，上头的大官儿都给震动了！”
“部队上已经给你报了个一等功，只要你点个头，不说让你去当官，起码给你弄个轻省、说出去也好听的活儿，那都是铁定的事儿！”
“你小子有能耐，胆子也大脑子又好使，把你打发回村里刨地，那不是白瞎你这个人了嘛！”
白老这可是说得掏心窝子的话，可徐晓军压根就没往心里去。
他这趟鬼门关走一回，命都差点扔在那冰天雪地里，图个啥？
不就为了能踏踏实实搂着自己媳妇，瞅着自己娃一天天长大，过几天安生日子嘛。
当官？
他可没那个心。
“白大爷，您甭劝了。”
“那种在人前头的好日子谁爱要谁要去，我就是个土里刨食的脚不沾地，我心里头发慌。”
“我媳妇我娃还有我那刚从老毛子那边接回来的老丈人、丈母娘，我哪能扔下他们不管？”
一听这话，白老那板着的脸也缓和下来了。
他知道这小子把家里人看得重，这回拼死拼活的还不就是为了他那个肚子里有娃的媳妇。
白老把卷好的烟点着，狠狠地吸了一大口。
“你那个老丈人米哈伊尔同志的事儿，上头也知道了。”
“这事儿有点复杂，他现在身份敏感，又是对华援助的负责人，按理说应该安排在省城的大院里头住着，好吃好喝地供着。你把他俩弄回屯子里，这……”
徐晓军把话给堵死了。
“他俩离不开我媳妇，我媳妇也离不开我。我老丈人那身本事扔在城里头喝茶看报纸才是糟践了，让他跟我回屯子里鼓捣鼓捣我那几亩试验田，没准儿比在科学院里头还自在。”
白老瞅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犟驴样，最后也只能是苦笑着摇了摇头。
“你小子啊！”
话是这么说，可白老心里头门儿清，徐晓军这种人你越是硬逼他，他越是跟你对着干。
白老松了口：“行吧，你想回去就回去吧。不过，你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你的一等功和烈士家属的身份必须保留，这是国家给你的荣耀，也是你兄弟们用命换来的，不准推辞！”
“你那个进步屯实验农场场长的身份也得继续干着，而且要干得更好！市里的王振华书记可是把你当成宝贝疙瘩，你不能撂挑子。”
“这最后一个，你得给我当个编外人员。说白了就是个暗哨，你待在屯子里明面上是种地，暗地里帮我盯着点林子里的动静。有啥风吹草动，第一时间联系我。”
徐晓军知道这已经是白老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
他点了点头：“成，我答应您。”
白老把烟屁股摁灭。
“至于你老丈人和丈母娘的身份问题，我来解决。”
“我跟省里打个报告，就说米哈伊尔同志为了更好地进行农业技术援助，主动要求深入基层扎根农村，再给你那农场挂个中苏友好农业技术交流示范基地的牌子，这样一来，谁也说不出闲话来。”
这法子，既给米哈伊尔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又把徐晓军的农场给抬到了一个谁也不敢轻易招惹的高度。
徐晓军心里头一暖：“白老，谢了。”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徐晓军在医院里又养了半个多月的伤，身子骨总算是利索了。
出院那天，李德兵红着眼圈来送他。
这小子这回也立了功，要被调到军区去当个小队长了，以后就是正经的军官了。
李德兵一个熊抱，差点把徐晓军刚长好的肋骨给勒断了。
“哥！往后俺就不能跟着你了，你自个儿多保重！”
徐晓军捶了他一拳，眼圈也有点发酸。
“滚犊子，说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有空了到屯子里瞅瞅，哥这儿啥时候都有你一口肉吃。”
俩人没多说啥，老爷们的情分都在心里头。
一辆军用大卡车，拉着徐晓军一家子，还有黑流狗和瓦西里那几个从苏联带回来的战利品，一路突突突地朝着进步屯的方向开。
车斗里，柳莎抱着已经会咿呀学语的儿子徐安。
米哈伊尔和卓娅这对老夫妻瞅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白桦林和黑土地，眼神好奇。
黑流狗和瓦西里他们几个是跟刚放出笼的野猴子似的，一路上叽里呱啦地吹着牛，憧憬着往后跟着徐哥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车子开到半道上，在一个小县城停下加油。
徐晓军去供销社买烟，就听见里头几个穿着干部服的人正唾沫横飞地聊着天。
“听说了没？上头又有新政策了，要让城里的知识青年都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
“可不是咋的！咱县也分下来一百多个名额，听说第一批马上就要到了，正愁着往哪个公社塞呢。”
“唉，这帮城里来的娇小姐、阔少爷，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送到乡下那不就是添乱嘛！哪个屯子愿意接收这帮活祖宗啊？”
徐晓军心里咯噔一下。
知青下乡？
操！
知青下乡！
他娘的，这可是件天大的事儿！
搁在别人耳朵里这消息除了冷就是烦。
可落到徐晓军这儿，这分明是老天爷给自个儿送来的一股东风啊！
这帮城里来的知识青年说白了就是一群半大小子、黄毛丫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干活不行，吃饭第一名。
送到哪个屯子，哪个屯子都得把他们当祖宗一样供着，纯属累赘。
县里头那帮当官的，这会儿估摸着正为这事儿愁得脑门子上的头发都快薅秃了。
可累赘归累赘，这帮人也是人啊！
是劳动力啊！
尤其是里头保不齐就藏着几个有真本事的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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