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是骡子是马
作者:幸运梁左
徐晓军一屁股坐在一截子倒木上,从兜里掏出烟叶子和一小块报纸,慢条斯理地卷着喇叭筒。
那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压根没把跟前几个端着枪的汉子当盘菜。
他那股稳当劲儿瞅着就不像是吓破了胆的样。
“灵不灵,好不好使,让老爷子上手把把脉不就懂了?”
他点上烟嘬了一大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
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反倒让那个刀疤脸老汉心里敲起了鼓。
这小子是真有两下子,还是在这儿跟咱玩空城计呢?
刀疤脸瞅着徐晓军年轻又沉得像块石头的脸,心里头七上八下的。
他足足琢磨能有半袋烟的工夫,最后还是扭过头冲旁边一个屯子里的小伙儿使了个眼色。
那小伙儿闷头嗯了一声,二话不说转身就朝着屯子后头那片黑黢黢的林子跑,看方向是奔着山神庙去了。
刀疤脸一句话没说,也没请徐晓军他们进屯子,就把俩人扔在屯子口的风口上。
别说给口热乎饭,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黑流狗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前胸贴后背。
他凑到徐晓军跟前,压着嗓子埋怨:“哥,这帮老疙瘩也太不是东西了,真让俺们在这儿喝一宿西北风啊?这天儿尿出去都得冻成冰坨子!”
“等着。”
徐晓军把烟屁股摁在雪地上捻灭,寻了棵老榆树背靠着树干,把军大衣的领子立起来,闭上眼好像睡着了。
这时候比的就是谁的腚能坐住,谁的心更稳。
这一等就从太阳彻底掉下山岗,等到了月亮挂上树梢,又从月亮当顶,等到了后半夜。
山里的夜那冷是往骨头缝里钻的,风刮在脸上跟刀子割没啥两样。
黑流狗冻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牙关子咯咯地直打架,浑身上下的骨头像是不听使唤,一个劲儿地哆嗦。
他感觉自己快要变成一坨冰疙瘩的时候,远处黑漆漆的林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沙沙声,像是有啥东西踩在落叶上。
紧接着,一个干瘦的身影跟山里的老鬼似的悄没声地就从黑暗里冒了出来,戳在了他们跟前。
那是个头发胡子全白了的老头,脸上的褶子又深又硬。
他身上穿着一件不知道是狍子皮还是犴鼻皮做的旧皮袄,毛都磨秃了,洗得发白,背上斜挎着一把比他人都高的老套筒。
最瘆人的是他那双眼睛,在这黑灯瞎火的夜里亮得跟狼崽子似的,冒着绿光。
他一露面,黑流狗就觉得后脖颈子嗖地一下窜起一股凉气,浑身的汗毛都乍起来了。
那感觉就像是被这山里最凶的山神爷给盯上了。
不用问,这老头准是他们要等的白老头。
白老头压根没拿正眼瞧他们,溜达到那坛酒跟前弯下腰,指甲抠开封泥,鼻子凑到坛口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嗯,是五十年的闷倒驴。”
说完,他才直起身走到徐晓军面前,伸出一只手,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药。”
徐晓军睁开眼,把那个玻璃瓶递了过去。
白老头接过药瓶拔开塞子,倒出一颗药丸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儿让他皱了皱眉。
他没犹豫,直接把那颗黑乎乎的药丸扔进嘴里,就着口水硬生生咽了下去。
然后,他就盘腿坐在雪地上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黑流狗看得心惊肉跳,小声问徐晓军:“哥,他……他这是干啥呢?”
“等药效。”
系统出品的特效药,药效霸道得很。
果然,还不到十分钟,白老头脸上忽然露出极度痛苦的神色。
他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地爆了起来,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上滚落下来,掉在雪地上就是一个小坑。
他死死地咬着牙,喉咙里发出野的低吼,听着让人头皮发麻。
黑流狗吓得脸都白了:“哥!这……这不会是吃死人了吧?”
“死不了,”
徐晓军解释道:“这是药力在给他活血通络,把几十年的寒气往外逼。”
又过了十几分钟,白老头的颤抖才慢慢平息下来。
他猛地张开嘴,长长地吐出了一口带着冰碴子的白雾,
又撑着地站起身试着走了两步。
他那条几十年都没能打直,一到阴天就疼得想拿刀剁了的左腿,竟然……竟然活动自如,一点钻心的疼都感觉不到了!
白老头浑身一震,他不敢相信地又走了几步,甚至还抬起腿跳了跳。
那股子折磨了他半辈子,让他从一个顶尖猎手变成一个守庙老头的钻心刺骨的疼痛真的消失了!
他猛地回过头盯着徐晓军,眼里是压抑不住的震惊和狂喜。
“你……这药……神了!”
“这只是一颗的药效。”
徐晓军说:“这瓶药你按时吃完,我保你这辈子,腿上这点毛病都不会再犯。”
白老头沉默。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人比黑流狗吃过的盐都多。
他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拿出来的东西,无论是那坛五十年的陈酿还是这神乎其技的药都绝非凡品。
这个年轻人有他看不透的来路和本事。
“说吧,你找我想干啥?”
白老头不再废话,这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
徐晓军开门见山:“我想过江,去对岸办点事。”
白老头浑身一震,他看了徐晓军一眼,摇了摇头。
“过不去。”
“现在风声太紧,江面上跟镜子似的,耗子都溜不过去一只,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
“事在人为。”
徐晓军并没有放弃。
“我知道您老有路子,钱不是问题,只要您能把我送过去,要多少您开个价。”
“钱?”
白老头嗤笑一声。
“我这把老骨头半截身子都埋土里了,要钱有啥用?买口好棺材吗?”
他转身就想走。
“我能让你那把老伙计,打得比以前更准。”
徐晓军不紧不慢地抛出了第二个诱饵。
白老头的脚步猛地一顿,他豁然转身,眼神比刚才还要震惊:“你啥意思?”
他背上那把老掉牙的莫辛纳甘是他吃饭的家伙,是他这辈子最亲的伙计。
毕竟是几十年的老枪了,膛线都快磨平了,打出去的子弹飘忽不定,准头大不如前。
这也是他这几年很少再进深山的原因。
徐晓军自信地说:“我能让它的子弹在两百步之内指哪儿打哪儿,分毫不差。”
他早就用系统扫描过那把老枪,也找到了复和改装的方案。
白老头的呼吸一下子就变得急促。
两百步之内指哪儿打哪儿?
这是什么概念?
这意味着他可以重新挑战这片山林里野兽!
这意味着他能重新找回一个老猎人最后的尊严!
这个诱惑,白老头无法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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