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市里会议

  工业局的王书记把他捧得再高，那也是跨界指导。

  这农业上的事儿终究得农业农村局点头才算数。

  这位钱局长，瞅着就不是个善茬。

  果然，钱万里只是抬了抬眼皮，既没起身也没伸手，只是从鼻子里“嗯”了一声，那态度要多傲慢有多傲慢。

  会议开始，王书记先是定了个调子，把进步屯实验农场的项目夸得是天花乱坠，称之为“农业战线上的一大创举”，是“解决我市粮食问题的金钥匙”。

  公安局的刘局长立马表态说柳莎同志的身份问题已经特事特办，保证在今天之内就落实到位，绝不拖后腿。

  财政局的孙局长也笑呵呵地表示，只要项目有前景，能实实在在地降本增效，资金方面绝对大力支持。

  一圈下来，形势一片大好。

  可就在这时，一直没说话的钱万慢悠悠地清了清嗓子。

  他一开口，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冷了几分。

  “王书记，各位同志。”

  他扶了扶眼镜，慢条斯理地说：“你们工业口、公安口的同志热情高，这很好。但是我们搞农业不能光凭一腔热血，得讲科学，讲规律。”

  他把目光转向徐晓军，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质疑。

  “小徐同志是吧？我听老黄说你是个种地的好手，有干劲，有想法，这很好。”

  “但是这盐碱地改良是个世界性的难题，你说你几天就解决了，我不信。你说你的土豆亩产要过万斤，我更不信。”

  “至于这位……”

  他把目光转向柳莎，那股子轻蔑更是不加掩饰。

  “柳莎同志是吧？你说你是苏联专家的女儿，是技术顾问。那好，我倒想请教请教。”

  他身子往前一倾，咄咄逼人地问：“我们东北的黑土层有机质含量平均在百分之三到六之间，呈微酸性。”

  “请问在这种土壤条件下，磷肥的利用率最高应该控制在什么范围？钾肥的施用是应该选择硫酸钾还是氯化钾？为什么？”

  “还有你说你的种子是‘黑土一号’，抗病性强。那我问你，它主要抵抗的是哪种类型的晚疫病菌株？它的遗传谱系又是什么？”

  一连串专业性极强的问题抛出来，整个会议室瞬间鸦雀无声。

  别说徐晓军，就是王书记他们都听得一头雾水。

  这根本不是在探讨问题，这纯粹就是在刁难！

  是在仗着专业知识欺负人！

  王书记的脸色有点难看，他没想到钱万里会这么不给面子，当场就发难。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柳莎身上。

  在他们看来，这个年轻漂亮的外国女人恐怕要当场出丑了。

  面对钱万里咄咄逼人的发难，徐晓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已经做好了准备，一旦柳莎答不上来，他就立马耍赖撒泼，把水搅浑。

  大不了走人，不能让自个媳妇在外受气。

  可他没想到柳莎听完，脸上非但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反而笑了笑。

  那是一种站在高层俯视无知者的从容和淡然。

  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她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热气，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

  “钱局长，您的问题很好，但恕我直言，您的知识体系可能还停留在十年以前。”

  一句话，石破天惊！

  钱万里的脸唰地一下就涨成了猪肝色，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你……你说什么？！”

  他堂堂一个农业局长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黄毛丫头说知识陈旧？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柳莎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您刚才提到的黑土有机质和酸碱度，只是最基础的土壤表征。决定肥效利用率的核心在于土壤中的微生物菌群活性和微量元素的配比。”

  “我们采用的‘高碳基肥’的原理并非单纯地提供氮磷钾，是通过特定的有机物配方，在短期内激活土壤中的固氮菌和解磷菌，将土壤中固化的营养元素重新释放出来。”

  “所以，我们根本不需要考虑传统化肥的利用率问题，因为我们是在让土地自己‘生产’肥料。”

  “至于您说的钾肥选择，氯化钾虽然成本低，但氯离子会对土豆的淀粉合成产生抑制作用，导致口感发涩，品质下降。所以在经济条件允许的情况下，硫酸钾永远是首选。”

  “最后，关于‘黑土一号’的抗病性。”

  柳莎抬起头，直视着已经目瞪口呆的钱万里。

  “它抵抗的是‘A2型晚疫病菌株’，这种菌株在西伯利亚地区最为常见。”

  “它的父本是‘西伯利亚3号’，母本则是用远东地区的野生山药蛋进行辐射诱变后的优选株。所以，它的遗传谱系在现有的任何资料上都是查不到的。”

  一番话说完，行云流水，滴水不漏。

  会议室里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被震住了。

  王书记、孙局长、刘局长三人，他们虽然听不懂那些复杂的专业名词，但他们能看懂钱万里的脸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得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更不用说直观感受柳莎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大自信和绝对权威。

  这……

  这哪里是什么黄毛丫头，这分明就是一位学识渊博，深不可测的顶级专家！

  钱万里张着嘴，喉咙里嗬嗬作响，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知识在对方面前就像是小学生的算术题一样，被轻而易举地碾压，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不是听不懂，而是这些知识，跟本就没在教科书上写着！

  这女人说得头头是道，难道……真的有两把刷子？！

  柳莎并没有就此罢休，她乘胜追击将徐晓军从系统里准备好的计划书往前推了推。

  “各位领导，刚才那些都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基础技术，我们这个项目真正的核心是这个。”

  “这个叫‘精准滴灌技术’。”

  她站起身，走到墙边挂着的地图前，拿起一根教鞭指着代表着本市的区域。

  “我们北方农业最大的制约因素是什么？”

  “是水！”

  “大水漫灌，看着解渴，实则一半的水都蒸发了，另一半渗漏了，真正被作物吸收的不到二成！这是巨大的浪费！”

  “我刚才提出的滴灌技术就是通过铺设管道，像医生给病人打针一样，把混合了营养液的水一滴一滴、不多不少地直接送到每一株作物的根部。”

  “这样，水的利用率可以达到百分之九十以上！在极度干旱的地区甚至可以实现无土栽培！”

  “这不仅能节约海量的水资源，更能让作物在最理想的环境下生长产量至少能再提升四成！”

  嗡！

  如果说刚才的技术问答只是让钱万里一个人丢了脸，那这“滴灌技术”的抛出则是让在场所有领导的脑子里都炸响了一颗惊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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