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高手在民间
作者:幸运梁左
进步屯热火朝天搞生产的时候，县城里黑流狗也没闲着。
他拿着徐晓军给的两根小黄鱼和那张能改变他弟弟命运的图纸，心里跟揣了团火似的。
这是徐哥给他的天大机遇，办砸了他这辈子都别想抬头了。
他先是找到了在农机厂当学徒的弟弟，黑流铁。
黑流铁是个技术痴，一门心思钻研技术，就是性子太直，得罪了车间主任，天天被派去干些扫地，擦机器的脏活累活，一身的本事没处使。
黑流狗把那张图纸拍在他面前时，黑流铁起初还不以为然。
随便转眼这么一看，他看清楚图纸上的内容，整个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呆立当场。
“哥……这……这图纸……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你别管从哪儿来的！”
黑流狗鬼鬼祟祟看四周没人，压低声音嘱咐他：“你哥我跟了个大人物！这图纸就是那位徐哥给的！你照着这玩意儿能不能把厂里那几台趴窝的铁牛给修好？”
“能！太能了！”
黑流铁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这设计太巧妙了！要是能照着这图纸改造，别说修好，就是让那拖拉机的马力再大上二分，油耗再省一半都没问题！”
“好！”
黑流狗一拍大腿：“那你小子就给哥争口气！偷偷干，等干成了看谁还敢给你小子穿小鞋！”
安顿好弟弟这边，黑流狗揣着小黄鱼又去堵那个县档案局的张麻子。
张麻子人如其名，一脸的麻子，贼眉鼠眼，是个掉进钱眼儿里的主儿。
他嗜赌如命，外头欠了一屁股的赌债，天天被人追着跑。
黑流狗在一个黑咕隆咚的赌档里找到了他。
“张哥，手气不错啊？”
黑流狗笑呵呵地凑了过去。
张麻子一看来的是黑流狗，脸都白了，他欠黑流狗的钱也不少。
“狗……狗哥……我这……我这手头紧，再宽限两天……”
“不谈钱。”
黑流狗把他拉到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两条小黄鱼在他眼前一晃。
金灿灿的差点晃瞎张麻子的狗眼。
“我这儿有个买卖，想跟张哥你谈谈。”
黑流狗在他耳边把事儿一说，张麻子吓得魂儿都飞了，一屁股瘫坐在了地上。
“我的亲娘嘞！狗哥，你……你这不是让我去阎王爷那儿报到吗！”
张麻子哭丧着脸，声音都在打颤。
“给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凭空造个身份，还是苏修那边的……这要是让革委会那帮人知道了，是要被拉去游街，脑袋上还得挨枪子儿的！”
“富贵险中求嘛。”
黑流狗蹲下身，拍了拍他煞白的脸。
“风险大，好处也大，想想你欠我的那些赌债，滚到现在有多少了？”
张麻子的脸更白了。
黑流狗嘴里喷着烟气，继续威逼利诱：“这事儿你要是办得利索，赌债一笔勾销。往后你在县城这片儿，不说横着走，也绝对没人敢再堵你家门。可你要是办不成……”
他顿了顿，阴恻恻地笑了一下。
“我可听说你家那小子学习不错，快考中学了吧？这要是天天家门口围着一群要账的，你说……会不会影响孩子的前途？”
最后这句话一下子就钻进了张麻子的死穴。
他可以不要脸，可以挨打，可他不能毁了儿子的前程！
张麻子猛地一咬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
“干了！”
“狗哥，你回去跟后头那位大人物说，这活儿我张麻子接了！”
“但是丑话我说在前头，这事儿光有钱砸不开路！我需要时间，还得要些老物件儿。”
“解放前那会儿的旧户籍底册，还有当年派出所用的那种专用蓝黑墨水和朱红印泥！这些玩意儿现在都锁在局里最里面的老档案库里，没那么容易弄出来！”
黑流狗见他终于松口，一拍胸脯。
“要啥你小子给老子列个单子！钱和人都不是问题！”
“只要你把事儿办得天衣无缝，那位爷就亏待不了你！往后的好处老鼻子了！”
“好！”
张麻子一跺脚，把心彻底横了下来。
“给我五天！就他娘的五天！五天之后我保证给那位爷一个板上钉钉的交代！”
……
黑流狗在外头为了这桩能掉脑袋的大买卖跑断腿，他那个在县农机厂当学徒的亲弟弟黑流铁正猫在车间那轰隆作响的犄角旮旯里。
心里头像开了锅似的，翻江倒海。
黑流铁跟他那成天琢磨着捞偏门的哥压根就不是一路人。
他不爱打打杀杀，也不稀罕跟人称兄道弟，打小就爱跟一堆冷冰冰、硬邦邦的铁疙瘩较劲。
他是个铁痴，天生就长了双能看透机器骨头的眼睛，那股子灵性旁人学都学不来。
厂里老师傅都说这小子是块好钢，只要淬炼得法将来指定是把好刀。
可偏偏车间主任孙扒皮是个典型的顺毛驴，本事没多大，整人的心眼儿比筛子眼还多。
就因为上回黑流铁当着大伙儿的面指出了他一个技术上的谬误，让他在全车间的人面前下了不来台，这梁子算是结结实实地结下了。
从那以后黑流铁就没过上一天舒坦日子。
一身的能耐没处使唤，天天被孙扒皮指使着去扫那扫不完的铁屑，擦那油腻腻的老机床，甚至被派去清理那能把人熏个跟头的油污池。
干的活儿全是厂里头最埋汰、最没人乐意干的。
他那双本该摆弄精密零件的手，如今除了扳手和铁锹，摸得最多的就是冰冷的扫帚把儿。
这些日子他心里头憋着一肚子窝囊火，看啥都不得劲。
他寻思着自个儿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一眼就能望到头，跟这车间里生了锈的破零件一个命。
别人不知道，黑流铁自个儿心里清楚。
他哪是啥能人啊，他就是个棒槌。
可两天前他哥黑流狗跟变戏法似的塞给他的那张图纸，真就像一道东北大旱天里凭空炸响的旱天雷。
咔嚓一声把他心里头那片愁得快长毛的乌云给劈得稀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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