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拖拉机

  解放车这玩意儿，在六零年的屯子里那就是飞机坦克一样的稀罕物。

  徐晓军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屁股后头喷出一股浓密的黑烟，发动机发出拖拉机一样“突突突”的咆哮声，在整个进步屯的上空回荡。

  家家户户的爷们娘儿们都从屋里探出脑袋，看着那台绿色的“铁牛”在土路上颠簸着远去，眼神里全是羡慕。

  “瞅瞅，瞅瞅人家晓军，现在出门都开上公社的解放车了！”

  “那可不！上次是熊瞎子，前几天又是狼群，给屯里分了多少肉？李队长能不把车借给他？”

  “要我说啊，柳莎那丫头真是掉进福窝里了。搁以前，谁能想到徐家这小子能有这么大出息？”

  二叔徐建立和二婶李惠玲也躲在人群里，听着乡亲们的议论，两张脸烧得跟猴屁股似的。

  想起以前他们两口子干的那些操蛋事，再看看人家现在这排场，肠子都悔青了。

  ……

  解放车开到县城，那动静就更大了。

  徐晓军把车停在黑流狗那个大杂院门口，黑流狗正领着一帮手下在院里晒太阳、吹牛逼。

  一看到这绿皮大家伙，立马跟按了弹簧似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

  “我操！军哥！您……您这是把林场的车给开来了？”

  黑流狗一路小跑迎了上来，脸上那表情，跟见了亲爹没两样。

  王国方倒台后，他黑流狗趁机收拢了不少地盘和人手，现在在县城这片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可他心里清楚，自己这点家当，都是军哥给的。

  没有军哥，他现在还在街上当个不入流的混子呢。

  “办点事，借来用用。”徐晓军从驾驶室里跳下来，随手扔给黑流狗一根烟。

  “钱老板呢？约好的日子到了，他人来了没？”

  “来了来了！早就在屋里候着您了！”

  黑流狗点头哈腰，亲自给徐晓军引路，“钱老板这几天嘴上都快急出泡了，天天念叨您呢！”

  徐晓军点了点头，跟着黑流狗进了屋。

  屋里，钱通达正端着个茶杯来回踱步，看见徐晓军进来，那张胖脸瞬间笑成了一朵菊花，三步并作两步就迎了上来，热情地握住了徐晓军的手。

  “哎呀！徐兄弟！你可算来了！老哥我真是望眼欲穿呐！”

  “钱老板，让你久等了。”

  徐晓军不动声色地抽出手，“家里头有点事，耽搁了。”

  “理解，理解！家里的事最重要！”

  钱通达搓着手，一脸的按捺不住：“徐兄弟，不瞒你说，你上次交代我的三件事，我可是豁出这张老脸，跑断了腿，总算是给你办妥了！”

  他打了个响指，黑流狗立马会意，屁颠屁颠地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院子外头就传来了拖拉机那独特的“哐当哐当”声。

  “徐兄弟，你出来瞅瞅！”钱通达一脸得意地把徐晓军往外让。

  徐晓军走到院子里，一台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停在门口，车身火红，油漆锃亮。

  拖拉机后头还挂着全套的犁地、播种农具，崭新得连一点泥土都没沾。

  “这台东方红，是我托了省城的关系，从农机厂直接提出来的，绝对嘎嘎新！”

  钱通达拍着拖拉机的轮胎，像是在炫耀自己的宝贝。

  徐晓军心里也挺满意。

  有了这玩意儿，明年开春，屯里的地就能省下大功夫，产量也能往上翻一番。

  他点了点头，没多说话，眼神示意钱通达继续。

  钱通达又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得严严实实的文件袋，递了过来。

  “这是你要的‘山货购销部’的牌子，我找了工商、供销社好几个部门的头头，酒喝了十几顿，礼送出去不少，才盖齐了这几个章。”

  徐晓军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营业许可，还有几本空白的收购票据。

  这东西的价值，在这年头，比那台拖拉机还金贵。

  有了它，就等于有了一张合法的护身符，以后他再往外倒腾山货，那就是正经生意，谁也说不出啥来。

  “至于第三件事，”

  钱通达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通往省城的线，我也给你搭上了。省里黑白两道都吃得开的大人物，我都给你约好了。只要你手里的货够硬，价钱绝对让你满意！”

  钱通达把事情办得滴水不漏，徐晓军心里很满意，这胖子是铁了心要跟自己绑在一条船上了。

  “钱老板，费心了。”

  徐晓军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个朋友，我认了。”

  钱通达听到这话，激动得胖脸直哆嗦。

  他等的就是徐晓军这句话！

  “徐兄弟，你这么说就太见外了！咱们是合作伙伴！”

  钱通达搓着手，眼神火热地看着徐晓军开来的解放车，“那……老哥我能不能问问，你这次来，是不是又带了什么宝贝？”

  “就知道你惦记这个。”

  徐晓军笑了笑，他转身走到解放车旁，打开车门，从驾驶座底下先是拎出了那八张用油布包好的紫貂皮。

  他把油布解开，那八张通体黑紫、油光水滑、没有一丝杂毛的顶级紫貂皮展现在钱通达面前，钱通达的呼吸瞬间就停滞了。

  “这……这是……关东黑金？！”他失声大叫，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一样大，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又不敢摸，生怕碰坏了这稀世珍宝。

  “八张！还都是品相完美的‘荷包子’！”

  钱通达的声音都在颤抖，“徐兄弟，你……你这是把紫貂的老窝给抄了？”

  一张这样的皮子，在县城就能换回几百块钱，要是送到省城，价格至少翻一倍！

  更重要的是，这玩意儿是硬通货，是敲开大人物家门的敲门砖！

  黑流狗和他那帮手下更是看得口水都快流下来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高级的货色。

  徐晓军看着他们那没出息的样子，笑了笑，没说话。

  他转身又从车里，层层剥开包裹着桦树皮和青苔的布包，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株百年野山参。

  那株体态丰满、芦碗密集、根须清晰、酷似人形的老山参暴露在空气中的那一刻，整个院子都安静了。

  钱通达脸上的震惊已经变成了呆滞，他扑通一声差点跪在地上，指着那棵参，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