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投诚

  术筝歪着脑袋，眼眸里一片清澈的困惑，她想了好一会儿，“需要我？像阿帕死掉那样，需要我吗？”

  慕青鸾的喉咙哽了一下。

  术筝的母亲死在察兀鲁攻打喀吉的那一年。

  也是慕青鸾刚卧底在北疆，结识他们兄妹的时候。

  彼时，术筝的母亲在战乱中染了天花，这种病在北疆那样的蛮荒之地，还没有任何药方可解。

  术筝作为整个喀吉部落天分最好的巫医，被寄予厚望。

  可就在术筝研制药物的最终阶段，她不知为何，停了手。

  给术筝母亲送葬那天，大雪纷飞，慕青鸾以术筝婢女的身份在旁观礼。她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没有掉一滴泪，表情平静得可怕，只觉得说不出的遍体生寒。

  术筝不单单是无法用药治人，她的情感，仿佛从出生那一刻起，就全然关闭了。

  慕青鸾收起思绪，沉着声音一字一句：“对，小术筝，我需要你，就像你的阿帕一样需要你。”

  “这一次，我相信你可以的。”

  术筝眸中露出几分茫然。

  慕青鸾不知怎么的，心底居然生出几分疼惜。

  她抬手，将术筝轻轻地抱在怀中，低声道：“好术筝，留下来，帮我这个忙。”

  也当是，帮你自己。

  术筝乖乖地待在慕青鸾怀中，良久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小鸟姐姐，很香，像阿帕。”

  慕青鸾抱着她的手蓦地收紧，随即又忍不住失笑。

  小鸟姐姐……这个称呼，源于她的名字“青鸾”，是当年在北疆，只有这兄妹俩才会叫的昵称。

  她还记得，术筝第一次这么叫她时，赤合烬还取笑，说她把翱翔九天的青鸾神鸟，叫成了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雀儿。

  “只记得这个名字了吗？也罢……但如今来了盛京，不能再叫小鸟姐姐，就叫姐姐，知道了吗？”

  术筝很听话，点了点头。

  “姐姐。”

  慕青鸾满意了，放开她，捏了捏那绵软的脸蛋，“今晚在这儿睡，明日给你安排住处。”

  隔天，赵伯见了术筝，眼睛都瞪大了。

  术筝还是那副打扮，满身银饰，腰间还挂着一把造型诡异的匕首，正坐在院里的石凳上，面无表情地擦拭着匕首的锋刃，眼神清清冷冷地扫过来，倒比府中护院还唬人。

  慕青鸾端着一碗燕窝粥走出来，笑呵呵地解释：“赵伯，这是术筝。往后她留在我身边贴身侍奉。月银的话，按照府里一等丫鬟的月俸，再添一倍。”

  赵伯暗自咋舌，也确信这蛮夷长相的姑娘来历不凡。

  他没多问，只领了命去办。

  等赵伯走了，术筝认认真真问慕青鸾：“当丫鬟，还是救人？”

  慕青鸾知道她又钻了牛角尖，便细细解释：“丫鬟是你隐藏的身份。不能叫人知道你是喀吉部落的公主，否则不单单是你，你哥哥赤合烬也会有危险。”

  毕竟，在她回朝的前一个月，赤合烬才坐上北疆的可汗之位。

  如今北疆五十八部，以喀吉为首，虽然还在战后的休养生息之中，但大晋仍旧对其有疑心。

  这一点，单从慕青鸾上了折子，讲明是喀吉部落赤合烬协同自己灭了察兀鲁，而皇帝没有任何表示，也没重开互市就能看得出来。

  术筝听懂了慕青鸾的话，轻轻点了点头，而后语出惊人。

  “哥哥说，要投诚。投诚之后，就没危险。投诚，什么意思？”

  慕青鸾微微惊异。

  赤合烬要投诚大晋？

  慕青鸾看了看左右，拉着术筝进了里屋。

  “赤合烬还说了什么？他要什么时候投诚？”

  眼下投诚，可不是好时机。

  朝中奸佞未除，上面那位心思难测，她自己尚在泥潭之中，赤合烬此举无异于将整个北疆的命运，连同他自己的性命，都压在了一场前途未卜的豪赌上。

  若是皇帝还提出额外要求，北疆五十八部未必同意，说不定要再起争端。

  术筝一板一眼：“哥哥说，最迟，下个月。”

  慕青鸾眼前一黑。

  她想了想，准备出门。

  “小术筝，乖乖在家，我晚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