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蚀骨之风，修罗场的抉择

  地动来得快，去得也快。虽然没到天崩地裂的程度，但皇宫的一角塌了，几处城墙也裂开了大口子。最要命的是，人心塌了。

  醉仙楼前，早已是一片混战。

  太子的御林军趁着地动引发的混乱，对西凉铁骑发起了偷袭。街道狭窄，骑兵施展不开，被堵在巷子里射成了刺猬。

  赵横浑身是血，手里提着把卷了刃的马刀，死死守在楼梯口：“谁敢上来！老子剁了他！”

  二楼雅间，赵弈面色铁青。他看着窗外混乱的局势，拳头捏得咯咯作响：“这就是我的好大哥，外敌当前，他还在想着怎么杀我。”

  林以棠站在他对面，袖子里的毒针已经用光了，手里握着一把从死人身上捡来的匕首：“殿下，这里守不住了。必须突围，从西门出，那边城墙塌了一角，咱们的人接应得上。”

  “突围？”赵弈冷笑，“我若是走了，这京城就真的落入那群奸佞之手了。”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林以棠语速极快，“鬼书生既然能引发地动，说明他在京城经营已久。现在硬拼是送死。而且……”她看了一眼远处腾起的狼烟，“代郡的求救信鸽刚才落在了这楼顶上。”

  赵弈猛地回头：“什么？”

  林以棠从怀里掏出一张沾血的绢布，那是孙长青绝笔：“北蛮用了一种毒烟，名唤‘蚀骨风’。人吸入后，皮肉溃烂，状如恶鬼。城中军民死伤过半，请求……放弃代郡，退守雁门关。”

  放弃代郡。

  这四个字重如千钧。

  赵弈一把抓过绢布，看清上面的字迹后，眼眶瞬间红了：“畜生！库尔干这个畜生！”

  “殿下！走吧！”赵横在楼下嘶吼，“挡不住了！那帮孙子用了火油！”

  醉仙楼下，火光冲天。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踏破了火光。

  “谁敢挡路！”一声暴喝如雷霆炸响。

  林修文骑着一匹抢来的高头大马，单手挥舞着那根从户部大门拆下来的巨大门栓，如入无人之境。那门栓足有百斤重，在他手里却像根烧火棍，一扫便是一片，御林军被砸得鬼哭狼嚎。

  身后，周平和林家死士护着几辆装满粮草的马车，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血路。

  “上车！”林修文冲着二楼大吼。

  赵弈不再犹豫，一把抓住林以棠的手臂：“走！”

  两人从二楼跳下，正好落在装粮草的马车顶上。

  “往西门冲！”傅云堇坐在驾车的位置，手里缰绳一抖，马车在狭窄的街道上玩了个漂移，险些把赵弈甩下去。

  “傅钦之！你会不会驾车！”赵弈骂道。

  “会下棋就会驾车。”傅云堇头也不回，“坐稳了，前面有拒马。”

  “砰！”

  马车裹挟着巨大的冲力，直接撞碎了木制的拒马。木屑飞溅，划破了林以棠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一行人终于冲出了西门。身后，京城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城外十里坡，众人稍作休整。

  西凉铁骑折损了近千人，剩下的也都挂了彩。赵弈看着残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笔账，孤迟早要跟他们算。”

  林修文从马上跳下来，走到林以棠身边，查看她脸上的伤：“疼吗？”

  “小伤。”林以棠摇摇头，眼神却看向北边，“哥，孙将军说那是‘蚀骨风’。前世……前世库尔干没用过这种毒。看来是因为我们的重生，逼得鬼书生提前亮了底牌。”

  “蚀骨风……”傅云堇走了过来，手里拿着那块绢布，神色凝重，“这是西域失传已久的禁术。要想解此毒，只有一种办法。”

  “什么办法？”众人齐声问。

  “杀母蛊。”傅云堇沉声道，“这种毒烟是由蛊虫控制的。母蛊一定在施毒者手里，也就是鬼书生或者库尔干身上。只要杀了母蛊，毒烟自散，中毒的人也有救。”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回代郡。”林修文握紧了拳头。

  “不仅要回，还要快。”赵弈走过来，眼中杀气腾腾，“孤的三千铁骑虽然受损，但魂还在。林世子，孤随你一同去。”

  “殿下不可！”赵横急道，“您是千金之躯，若是……”

  “若是大梁亡了，孤这千金之躯就是亡国奴！”赵弈打断他，“况且，父皇尸骨未寒，太子便同室操戈，这京城孤暂时回不去。不如去北疆，杀他个天翻地覆，带着战功杀回来，看谁还敢拦我！”

  这番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将士们无不动容。

  “好！”林修文大笑一声，“有殿下这句话，咱们就杀回去！管他什么蚀骨风，老子只信手里的刀！”

  风雪再起，掩盖了众人的行踪。

  队伍再次出发，这一次，目标不再是逃亡，而是复仇。

  马车里，林以棠靠在车壁上，疲惫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傅云堇坐在她旁边，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怕吗？”他轻声问。

  “怕。”林以棠没有逞强，“怕孙伯伯等不到我们，怕爹爹出事，怕这毒太厉害……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眼睁睁看着一切重演。”

  “不会重演的。”傅云堇将她的手放在自己心口，“这一世，棋盘在我们手里。就算是死局，我也能给你走出一条生路来。”

  “你最好说到做到。”林以棠嘟囔了一句，终于扛不住困意，靠在他肩膀上睡着了。

  傅云堇看着她恬静的睡颜，眼中的温柔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那是从薛清浅身上搜出来的，上面刻着一个诡异的骷髅标志。

  那是鬼书生的信物。

  “鬼书生……”他无声地念着这个名字，手指摩挲着瓷瓶，“我知道你是谁了。这一局，咱们好好玩。”

  北风呼啸，卷着雪花向北而去。前方，代郡的城墙已被毒烟笼罩，无数冤魂在哀嚎。而在那迷雾深处，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注视着南方，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来吧，都来吧。这修罗场，缺了你们，可就不热闹了。”

  一场关乎大梁国运，也关乎众人生死存亡的终极决战，即将在代郡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