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九章 假戏真做，引蛇出洞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中央，将圣旨缓缓展开，清了清嗓子，用他这辈子最庄重，也最别扭的语调，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国丈钱德正，忠贞体国，功在社稷。然朝局波诡，奸佞环伺，朕心甚忧。为固国本，安天下，特册封钱德正为‘吴王’，赐江南三州为其封地，准其开府建牙，世袭罔替！另，着‘吴王’即刻整合麾下兵马，待朕密诏，共清君侧，以靖国难！钦此！”

  每一个字，都像是惊雷，在寂静的书房里炸响。

  封王！

  世袭罔替！

  这四个字，是钱家几代人梦寐以求，却又不敢宣之于口的终极野望！

  钱德正呆住了。他浑身颤抖，死死地盯着林修文手中的那份“圣旨”，浑浊的眼睛里，贪婪、狂喜、怀疑、激动……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都扭曲了。

  书房外，一直偷听的钱明晖更是激动得差点叫出声来，被身边的兄弟死死捂住了嘴。

  “国……吴王殿下，还不接旨？”林修文故意高声提醒。

  “臣……臣钱德正，接旨！”

  钱德正再也按捺不住，老泪纵横地跪倒在地，双手颤抖着高高举起，恭恭敬敬地从林修文手中接过了那份足以改变钱家命运的“圣旨”。

  他将圣旨捧在怀里，像是捧着最珍贵的宝贝，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上面的字迹，玉玺的印泥，锦缎的质地，无一不彰显着皇家威仪。

  他信了。

  或者说，巨大的利益让他选择了相信。

  人性中最大的弱点，便是贪婪。当一个你渴望了一辈子的东西，忽然以一种看似最合理的方式出现在你面前时，所有的理智和怀疑，都会被冲得一干二净。

  “哈哈哈……哈哈哈哈！”钱德正忽然大笑起来，笑声苍老而癫狂，“好！好一个‘共清君侧’！陛下圣明！陛下圣明啊！”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林修文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林钦差！你就是我钱家的贵人！你放心，等大事一成，我钱家绝不会亏待你！到时候，你想要什么，本王……不，是朕，都可以给你！”

  林修文看着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野心，心中一阵恶寒。这老家伙，还没拿到兵权，就已经开始自称为“朕”了。

  计划，似乎进行得天衣无缝。

  林修文心中稍稍松了口气，觉得傅云堇那家伙虽然心黑，但脑子确实好使。

  然而，就在这时，钱德正话锋一转。

  “为了迎接这天大的喜事，也为了让将士们感受皇恩浩荡，三日后，本王要在‘卧龙谷’举行一场盛大的阅兵大典！”他的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届时，我钱家三千私兵将全数集结！还请林钦差亲自到场，当着所有将士的面，再次宣读圣旨，以安军心！”

  林修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卧龙谷？那不就是钱家私兵的老巢吗？

  让他一个人，当着三千叛军的面宣读圣旨？这听起来怎么那么像送羊入虎口？

  “国丈……哦不，王爷，”林修文干笑道，“此事体大，如此兴师动众，是否会打草惊蛇？”

  “怕什么！”钱德正大手一挥，此刻的他意气风发，仿佛已经君临天下，“卧龙谷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外人根本无从知晓。我就是要让将士们看看，他们效忠的，将是一位真正的王者！让他们知道，跟着我钱德正，封侯拜将，指日可待！”

  他拍了拍林修文的肩膀，语气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了！三日后，本王在卧龙谷，恭候钦差大驾！”

  说完，他便捧着那份“圣旨”，大笑着走出了书房，仿佛已经迫不及待要去实现他的帝王梦了。

  书房里，只剩下林修文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一个圈套。一个用封王的美梦编织的，巨大而甜蜜的圈套。

  傅云堇的计划，是引蛇出洞。

  可现在，这条蛇是出洞了，还张开了血盆大口，邀请他这个“引蛇人”到自己的洞里去做客。

  回到驿馆，林修文将事情一说，朱若琼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他这是在试探，更是在设局。”朱若琼分析道，“三千人马齐聚一堂，只要他一声令下，我们这点人，连塞牙缝都不够。他看似接受了圣旨，实则是想把我们扣下，当做人质。到时候，无论京城是真是假，他都占了先机。”

  “这老狐狸！”林修文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现在怎么办？跑路？傅云堇那家伙会不会连这个都算到了？”

  他烦躁地在屋里踱步，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又掏出一封信。这是傅云堇给他的第三个锦囊，让他务必在见过钱德正之后才能打开。

  他急忙拆开信封，里面只有寥寥数语，写在信纸最末尾的一行小字，几乎要被忽略。

  “江南盐务，积弊已久，钱家私盐，尤为猖獗。巡盐御史之权，可调动沿线卫所兵马，清剿盐枭，以靖地方。”

  林修文愣住了，他反反复复地读着那行字，眼睛越睁越大。

  巡盐御史……调动兵马……清剿盐枭……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巨响。

  “我明白了！哈哈！我明白了！”林修文狂喜地大笑起来，“原来这才是后手！‘巡盐御史’这个官职，根本不是用来演戏的，是真的能办事的！”

  朱若琼也凑过来看了信，清冷的眸子里也闪过一丝恍然。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她轻声赞道，“他以封王为诱饵，让钱家自己把所有兵力都集中起来。同时，又利用你‘巡盐’的身份，给了你调动官方兵马的权力。钱家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他们早已是瓮中之鳖。”

  林修文兴奋地搓着手：“那还等什么！我马上去联络苏州卫所！他不是要在卧龙谷阅兵吗？老子就送他一份大礼，来个真正的‘瓮中捉鳖’！”

  他拿起尚方宝剑和官印就要往外冲，却被朱若琼一把拉住。

  “别急。”朱若琼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你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戏，还没演完。”

  “还演？”林修文不解。

  “当然。”朱若琼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三日后，卧龙谷，你必须去。而且，要一个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