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 釜底抽薪，引蛇出洞

  “重要的是，要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傅云堇为了北境大军，不惜倾家荡产。同时，我还要放出风声，说为了避免朝中关卡重重、手续繁琐，耽误军情，我需要寻找一个有实力、够隐蔽的民间钱庄来处理这笔巨额的款项交割。”

  林以棠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你是想……引蛇出洞？”

  正是。”傅云堇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太后培植的势力，必然有一个庞大的地下钱庄在支撑。这么大一笔钱，对他们来说，是一块巨大的肥肉。他们要么会想办法黑掉这笔钱，让我赔了夫人又折兵；要么，就是想借此机会控制住我的钱脉，将我彻底拿捏。无论哪一种，他们都一定会派人来接触我。”

  这个计划可谓是兵行险着，一旦失败，傅云堇不仅会声名扫地，更会倾家荡产，再无翻身之力。

  “我支持你。”林以棠没有丝毫犹豫，“就算赔上所有家当，也比坐以待毙强。”

  林修文也反应过来，一拍大腿：“对！跟他们干了！我这就去外面散播消息，保证不出三天，全京城的酒馆茶楼，都在议论镇北将军毁家纾难的义举！”

  接下来的几日，傅云堇的计划进行得异常顺利。他先是进宫面圣，一番慷慨陈词，说得皇帝都为之动容，当场准奏，并私下承诺，若事有不谐，内帑会为他兜底。

  紧接着，在林修文的大肆宣扬下，“镇北将军为国倾家”的壮举迅速传遍京城，傅云堇的声望不降反升，百姓无不称颂。而那个“寻找神秘钱庄”的消息，也像长了翅膀一样，飞入了京城各个隐秘的角落。

  第五日，终于有鱼上钩了。

  一个自称“四海通”商号的掌柜，通过好几层关系，辗转递上拜帖，希望能与傅云jin面谈粮款事宜。

  四海通？”林以棠看着拜帖上的名字，秀眉微蹙，“这个商号我从未听过。京城但凡有些名气的钱庄商号，我都略知一二。这个‘四海通’，倒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她翻看对方附上的业务清单，上面罗列的几笔大额交易，看起来天衣无缝，但林以棠前世接触过沈家的生意，对账目数字极为敏感，她隐约察觉到几处流水记录，手法与寻常商号不同，倒有几分洗钱的痕跡。

  看来，蛇已经闻到腥味了。”傅云堇将拜帖放下，“回帖，明日申时，在城南的‘一品居’茶楼见面。”

  “一品居？”林以棠有些担心，“那里人多眼杂。”

  “就是要人多眼杂。”傅云堇道，“他们行的是阴私勾当，最怕见光。在那种地方，他们反而不敢轻举妄动。我已经请陛下调派了锦衣卫的精锐，在外围布控，只要他们露出马脚，就立刻收网。”

  次日申时，一品居茶楼。

  傅云堇与林修文在一间雅间落座。片刻后，一名身着锦缎长衫，面容精明的中年男子在伙计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在下‘四海通’掌柜，姓钱，草字东来。见过傅将军，林公子。”钱掌柜拱手行礼，态度不卑不亢。

  傅云堇打量着他，此人眼神锐利，太阳穴微微鼓起，行走间下盘沉稳，绝非普通的生意人。

  “钱掌柜请坐。”傅云堇开门见山，“本将军的事，想必你已清楚。我需要在一月之内，将三百万两白银兑换成粮草，分批运往北境。此事，四海通可能办到？”

  钱掌柜微微一笑，显得胸有成竹：“将军放心。区区三百万两，我四海通还不放在眼里。我们不仅能办，还能比市面上任何一家钱庄快三成，价钱也公道。只是……我们做生意，有我们的规矩。”

  “什么规矩？”

  “我们需要将军先付一半的定金，并且，后续的款项交割，都必须由我们的人经手。将军只需安坐府中，等着听北境的好消息便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实则就是要完全掌控这笔钱的流向。

  傅云堇故作沉吟，正要答应，雅间的门忽然被轻轻敲响。

  林以棠推门而入，她手中端着一盘新上的茶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夫君，我怕你们谈得口干，特意让厨房做了些润喉的糕点。”

  她将盘子放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那钱掌柜，随后对傅云堇使了个眼色，又用手指在桌上极快地画了一个小圈。

  傅云堇心中一凛。那是他们事先约定的暗号，小圈代表“陷阱”，意味着情况有变。

  钱掌柜在看到林以棠出现的那一刻，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厉色，虽然稍纵即逝，却被傅云堇敏锐地捕捉到了。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傅云堇不动声色，端起茶杯：“钱掌柜的条件，本将军可以答应。不过，为了表示诚意，钱掌柜是否也该让本将军看看，你背后到底是哪路神仙？”

  话音刚落，傅云堇猛地将茶杯掷向地面！

  “砰”的一声脆响，是行动的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间，钱掌柜身形暴起，不是扑向傅云堇，而是一掌拍碎窗户，整个人如猎鹰般朝外掠去！林修文反应极快，拔刀便追！

  然而，钱掌柜的目标根本不是逃跑！

  楼下大堂，原本喝茶的数名茶客猛然掀翻桌子，抽出兵刃，却不是冲上楼，而是直奔刚刚放下茶盘，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林以棠！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楼上，与林修文缠斗的钱掌柜发出一声狞笑，声音穿透整个茶楼：“太后有令！傅云堇，你的心就是你的死穴！先杀你的女人！”

  傅云堇正欲追击，听到这话，看到楼下那几把明晃晃劈向林以棠的钢刀，脑中“嗡”的一声，血气翻涌，整个人如遭雷击。

  一边，是逃窜的钱掌柜，他是斩断太后臂膀的唯一线索。

  另一边，是被数名刺客围攻的林以棠，她是他的命。

  两难的抉择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心上。他看见林以棠被逼得连连后退，一把长刀已近在咫尺。那一刻，傅云堇的眼中，只剩下那抹被逼入绝境的红色身影。

  他想也没想，放弃了窗边的钱掌柜，转身如离弦之箭，从二楼的栏杆处一跃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