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小丑

  二毛总统府办公室。

  秘书站在办公桌旁，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看着面前那个佝偻着背的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那是他们的总统，是这个国家的最高统帅。

  可现在，他就像一个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

  不知道过了多久，窗外的最后一丝夕阳也沉了下去，房间里陷入了昏暗。

  司机终于抬起了头，他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空洞而疲惫。

  “去联系大毛方面，确认谈判的具体时间和地点。”

  “还有问问他们接受投降的仪式，需要我穿什么衣服。”

  “是正装，还是囚服？”

  秘书心中一凛，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不敢多问，更不敢看司机的眼睛。

  “是，总统先生。”

  他低声应了一句，然后逃也似的快步退了出去。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司机一个人。

  他缓缓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晚风带着硝烟的味道吹了进来，有些呛人。

  他望着黄昏中这座古老的城市，曾经是那么繁华，那么美丽。

  街道上车水马龙，第聂伯河静静流淌。

  而现在，远处的天际线上不时闪过爆炸的火光，防空警报声此起彼伏。

  曾几何时，他站在这里意气风发。

  他以为自己能成为那个改变历史的人，能带着国家加入西方阵营，过上那种富足、自由的生活。

  他以为只要跟着鹰酱混，只要听他们的话，就能拥有想要的一切。

  权柄、荣耀、财富……一切的一切。

  可现在，他却要亲手签署一份屈辱的投降书。

  把这一切，都亲手葬送。

  “呵呵……”

  他笑出了声，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小丑。原来从头到尾，我就是个小丑。”

  “叮铃铃！”

  一阵急促刺耳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

  司机猛地一惊，下意识地转过身。

  那声音来自办公桌上那个黑色的卫星电话，那是直通黑宫的专线。

  在过去的半个月里，这是他最渴望听到的声音。

  他无数次守在这个电话旁，盼望着它能响起来，盼望着能听到那个冷淡的声音告诉他。

  “援助来了。”

  哪怕是一句我们与你同在，也能给他一点坚持下去的勇气。

  可是，它始终沉默着。

  而现在当他已经决定放弃，当他已经准备投降的时候，它却响了。

  这算什么？迟来的安慰还是最后的嘲讽？

  司机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闪烁着红灯的电话，眼神复杂。

  响了很久，电话依然在执着地叫着。

  “呼。”

  司机深吸了一口气，他走过去拿起了话筒。

  他也想听听，在这个时候，黑宫还能说什么。

  “喂，司机先生。”

  电话那头，依然是那个熟悉的、冷淡的、高高在上的声音。

  是黑宫办公室的行政秘书，赛缪尔。

  “这里是黑宫办公室，我们通过情报渠道注意到，贵方正在与大毛方面进行私下接触。”

  “似乎准备投降？”

  赛缪尔的语气里没有惊讶，甚至还带着几分质问的味道。

  司机听着这话，差点气笑了。

  “私下接触？赛缪尔先生，你们的情报网还真是无孔不入啊，总是这么及时。”

  “我在前线求援的时候你们听不见，我的士兵被炸死的时候，你们看不见。”

  “现在我要投降了，你们倒是第一时间知道了。”

  “这效率，真是让人佩服。”

  赛缪尔没有理会他的嘲讽，语气依然平稳。

  “司机先生，请不要转移话题。”

  “我们打这个电话，是希望了解贵方的具体打算。”

  “毕竟，我们在贵国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政治资本。”

  “我们需要确保在任何情况下，我们共同的利益不会受损。”

  “共同利益？”司机这下是真的笑出了声。

  “哈哈哈！”

  “打算？共同利益？”

  “赛缪尔先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的脑子被炮弹震坏了，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是你们当初信誓旦旦地说，会给我最坚定的支持！”

  “是你们说只要我跟大毛翻脸，只要我替你们当马前卒！”

  “你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援助，有最先进的武器装备，有花不完的美金！”

  “结果呢？”

  司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死死地抓着话筒。

  “你们给了我什么？二十辆破铜烂铁？二十辆只能在博物馆里当展品的垃圾坦克？”

  “还有一句轻飘飘的坚定守住？”

  “你们知道前线是什么样子吗？你们知道我的士兵是怎么死的吗？”

  “他们被那种该死的小车，像割草一样一片片地炸死，他们连敌人的面都没见着就成了碎片！”

  “现在我的首都就在敌人的炮口下，我的国家马上就要亡了！”

  “我的人民正在流血，我的政权马上就要倒台！”

  “你们却跑来问我，有什么打算？”

  “问我你们的利益会不会受损？去你妈的共同利益！”

  “你们的利益是利益，我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赛缪尔没料到一向听话的司机，竟然敢发这么大的火。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严厉的警告。

  “司机先生，请注意你的言辞和态度！”

  “你是在跟黑宫说话！是在跟你的盟友说话！”

  “这种情绪化的发言，这种歇斯底里的抱怨，无助于解决任何问题！”

  “如果你不能冷静下来，我们很难继续沟通。”

  “冷静？情绪化？”

  司机再次大笑起来，笑声里充满了绝望和疯狂。

  “哈哈哈，你让我冷静？”

  “赛缪尔先生，你坐在那个温暖舒适的办公室里喝着咖啡，当然可以冷静！”

  “你去前线看看啊，去看看那些被炸碎的尸体，去看看那些满地打滚的伤员！”

  “去看看那些绝望的士兵，看看他们眼神里的恐惧！”

  “你再去告诉他们，要冷静，要注意态度！”

  “我告诉你，我不干了！”

  “我不需要你们了，我什么都不需要了！”

  “你们的援助，你们的承诺，你们的所谓支持，统统都见鬼去吧！”

  “从今天起，我不伺候了！”

  说完不等对方再有任何回应，不等那个高高在上的声音再说什么威胁的话。

  司机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将听筒砸回了座机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