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章 没人能够救你
作者:月霓裳
太医院正堂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般。
谢凝初的话就像一根冰锥子扎进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刘太医的脸色几经变化,由赤转白,复由白转青。
他在太医院为所欲为这么多年,都是依靠严家的势力。
严世蕃现在被关进了诏狱,心里本来就剩下一半的底气,又被谢凝初当众这么一激,最后一半也差点散了。
“胡来。”
刘太医猛拍了一下桌子,用一个很大的声音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乱。
“谢凝初,你以为有沈家给你撑腰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太医院有太医院的规矩,你昨晚值班没在,这就是擅离职守。”
“把她的官帽摘下来,拖出去打。”
几个平时跟着刘太医跑的药童拿着廷杖在旁边犹豫要不要上前。
谢凝初根本没抬眼皮。
她从袖口中掏出一块腰牌,轻轻地放在了桌案上。
昨天黄锦临走的时候把东西交给了她。
司礼监腰牌。
用纯铜制作而成,上面刻有独特的云纹图案,看到牌匾就仿佛看到了吕芳本人。
药童们一见到这个牌子就退后了好几步,手中的廷杖“咚”一声掉在地上。
刘太医眼睛睁得很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但是不能说话。
“刘大人还打不打了?”
谢凝初的手指敲打着铜牌,发出了清脆的声音。
“昨天晚上我按照吕公公的要求,办了一件关系到国家的大事。”
“这件事就连严阁老也不敢多问,刘大人是不是嫌自己活得太久啊?”
这自然就是借老虎的威风来吓唬人了。
但是这个时候已经够用了。
京城的风向已经转变了,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严家这次不死也要掉层皮。
吕芳在这个时候把腰牌给到谢凝初手上,其中的意思不言自明。
刘太医身体晃了一下,一屁股坐到了太师椅上。
他仿佛被瞬间抽去了全部的气力。
谢凝初并没有打算这样放过他。
既然她回来了,就在这里一颗一颗地把钉子拔出来。
她慢慢地走向了刘太医的书案,随手翻开了那本厚厚的药材进出账簿。
“刘大人,我上个月记得宫里进贡了一批极好的长白山野山参。”
“账册上写着全部入库,用以各位娘娘调养身体。”
“但是在前几天我在严府给严世蕃看病的时候,在严府里闻到了这批人参的味道。”
刘太医的冷汗唰的一下就出来了。
倒卖御药,这是死罪。
在严世蕃在的时候,这种事情根本不算什么,甚至可以算作投名状。
但是现在严世蕃垮台了,这就相当于送死。
“你……你无理取闹。”
刘太医的声音中都带着哭腔。
“没有证据的事情本官不会被蒙蔽。”
谢凝初笑了。
笑得冷冷的,仿佛一朵绽放在冰山上的雪莲。
“证据?”
“刘大人或许还不清楚,锦衣卫昨天搜查的时候,除了金银财宝之外,还带走了严府所有的账房先生。”
“有一本书专门记下人情往来的事情。”
“吕公公手拿册子,在大内里一个一个地点名字。”
这句话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刘太医两条腿一软,直接从椅子上滑了下来,跪在地上。
周围的御医们连忙后退,以免被晦气沾上。
墙倒众人推,此乃官场常态。
谢凝初从上面俯瞰着曾经威风凛凛的副院判。
“刘大人,趁着锦衣卫还没有赶到太医院抓人,你最好好生想想怎么写这份请罪的奏折了。”
“因为你是主动认罪,所以皇上就不会杀你,而是让你全尸。”
说完之后,她就再也没回头去看地上的那一滩烂泥了,转而走进了自己的诊室。
外面传来了刘太医撕心裂肺的号啕大哭声,还有其他人慌乱的脚步声。
谢凝初把门关好之后靠在门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她的手心早已布满汗珠。
这是赌博。
就是赌严家大势已去,就是赌这些人成了惊弓之鸟。
如果刘太医硬气点,让人动手的话,那她今天恐怕很难全身而退了。
但是她取得了胜利。
世界上心里有鬼的人总是比坦荡的人更害怕黑暗。
她走到桌子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了。
冰冷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胃中,使她发热的大脑暂时平静下来。
但是这还远远不够。
这只是开始。
严嵩虽然退了一步,但是作为把持朝政二十年的首辅,他的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这棵大树的根扎得很深,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拔起来的。
而且顾云峥也在等着她。
一想起那个男人,谢凝初的心里就仿佛被针刺一般,泛起了一阵密密麻麻的痛感。
为了救她,他不惜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带有倒钩的软剑。
那条腿……如果不能很好地恢复,以后恐怕就不能再骑马出征了。
对一个把战场当成生命的人来讲,被杀也是他所能忍受的。
“当当当。”
门外有轻轻的敲门声。
“谢太医,宫里有事来了。”
小药童的声音,带有一点点颤音。
谢凝初整理好衣冠之后便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的除了刘太医的亲信以外没有人,他刚才还在众人的面前装模作样。
此时的小太医头颅低垂,连看也不敢去看谢凝初一眼。
“哪位客人?”
“是裕王的人。”
谢凝初的眉毛微微上扬。
裕王。
嘉靖皇帝唯一的儿子,将来的明帝国太子。
也是想扳倒严嵩党羽背后的操纵者。
昨晚的事情,裕王那边也应该知道了一些,这是要来试探一下深浅。
“知道啦。”
谢凝初拿着药箱大步走出门去。
北京的水越来越浑浊了,既然已经跳进来了,就没有打算干干净净地出去。
谁要动顾云峥,谁要动她在意的人,她就让谁喝这浑水。
……
沈家别院。
地窖里非常安静,只听见药炉里发出的咕嘟咕嘟的声音。
顾云峥已经醒了一段时间了。
他试着活动了一下受伤的腿,但是立刻有一股钻心的疼痛从大腿根部向全身扩散开来,使他不得不又重新躺回了枕头上。
无力感使他感到烦躁。
他习惯了控制所有的事情,习惯了用刀来解决问题。
但是现在连下床倒一杯水都做不到了。
“不要乱动。”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门缝里传了进来。
谢凝初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走了进来。
换下官服后,她穿上了素净的布衣,头发也只简单地挽了个发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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