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三章 倾家荡产
作者:月霓裳
“疯了。”
“全都疯了。”
沈玉之看着满地的狼藉,又看了看手中价值连城的契约。
“半个京城的药铺,如今都改姓谢了。”
“只用了几斤滑石粉和几缸醋。”
“这买卖做得,连我都觉得是在做梦。”
谢凝初没有理会沈玉之的感慨。
她站在顾云峥的身侧。
那个像山一样挺立的男人,此刻身形终于晃了一下。
手中的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
“顾云峥!”
谢凝初脸色一变,伸手去扶。
男人的身体沉得惊人。
那是完全脱力后的重量。
刚才那一剑震慑众人,全凭他最后一口真气吊着。
如今危机解除,那口气散了,刮骨的剧痛便如潮水般反扑回来。
顾云峥的整条左臂都在痉挛。
但他倒下的时候,还是下意识地用完好的右手护住了谢凝初的腰。
怕砸到她。
“我没事。”
顾云峥的声音哑得像是吞了炭火。
“只是有些困。”
谢凝初没说话,只是咬着牙,拼尽全力撑起他的身体。
“沈公子,若是钱数完了,就过来搭把手。”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沈玉之连忙把地契往怀里一揣,跳过来帮忙。
两人合力将顾云峥扶回了密室的床上。
伤口处的纱布已经渗出了血。
鲜红刺目。
谢凝初剪开纱布的时候,手很稳,但脸色白得像纸。
刚才面对千夫所指她没怕。
面对严年的屠刀她没怕。
可此刻看着那些血,她怕了。
“伤口崩裂了。”
谢凝初低着头,重新上药。
“你逞什么能?”
“沈玉之有三百刀斧手,哪里轮得到你出去拼命?”
顾云峥靠在床头,看着她发红的眼眶。
他想抬手去碰她的脸,但手太脏,全是血污。
于是他又放下了。
“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伤到你,也不行。”
“我的剑在你身前,我才安心。”
谢凝初上药的手顿住了。
一滴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在顾云峥的手背上。
烫得他心尖一颤。
“傻子。”
谢凝初骂了一句,迅速抹掉眼角的泪。
她不需要软弱。
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她转过身,从水盆里拧了一把热毛巾,细致地擦拭着顾云峥脸上的血迹。
动作温柔得不像那个刚才在外面杀伐果断的女修罗。
“睡吧。”
“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顾云峥确实撑不住了。
药物的作用加上体力的透支,让他很快陷入了昏睡。
谢凝初坐在床边看了一会儿。
直到确定他的呼吸平稳,才站起身来。
转身的那一刻,她眼里的柔情瞬间结冰。
沈玉之正靠在门边,手里把玩着那个空了的药瓶。
“谢姑娘。”
“这一仗虽然赢了,但严家不会善罢甘休。”
“严年回去,必定是一顿添油加醋。”
“依照严世蕃那个疯子的性格,明日太阳升起之前,必有报复。”
谢凝初走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
一口饮尽。
苦涩在舌尖蔓延。
“我要的就是他的报复。”
“他不乱,我怎么找破绽?”
“严家在京城盘踞太久了,根深叶茂。”
“若是按部就班地做生意,我便是一百年也斗不过他。”
“只有让他疼,让他怒,让他失去理智。”
“他才会露出獠牙,同时也露出软肋。”
谢凝初从怀里掏出那张刚签下的“仁心堂”地契。
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纸面。
声音清脆。
“沈公子,这三百家药铺的整顿,需要多久?”
沈玉之收起了嬉皮笑脸。
“若是换招牌,一天足矣。”
“若是换人,恐怕需要半个月。”
“那就先换招牌。”
谢凝初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明天天亮之前。”
“我要让京城所有的严家药铺,都挂上‘谢’字的旗号。”
“我要让严世蕃一出门,满眼看到的,都是他丢失的江山。”
……
严府。
书房内并没有点灯。
昏暗中,只看得到一点猩红的火光在闪烁。
那是严世蕃手中的线香。
严年跪在地上,浑身抖如筛糠。
他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显得狼狈不堪。
“小阁老……奴才也是没办法啊……”
“那毒气攻心,奴才若是不签,当时就没命了……”
“奴才想着,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只要奴才活着回来报信,凭您的手段,那些铺子随时都能拿回来……”
严世蕃没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点火光慢慢燃烧。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昂贵的沉香味道。
“蠢货。”
良久,黑暗中传来一声轻叹。
“你是觉得,我严家的铺子,是用你的烂命能抵得过的?”
严年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
“小阁老饶命!小阁老……”
“你知道那个女人给你吃的是什么吗?”
严世蕃的声音很温和,像是在教导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滑石粉,薄荷脑。”
“两文钱一大包。”
“你用严家几百万两银子的产业,换了两文钱的粉末。”
“还觉得自己挺聪明?”
严年愣住了。
随即,极度的羞愤和恐惧涌上心头。
他被耍了。
被那个看似柔弱的女人,彻头彻尾地耍了。
“奴才……奴才这就带人去把铺子抢回来!”
严年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不用了。”
严世蕃手中的线香燃尽了。
最后一点火光熄灭。
黑暗彻底笼罩下来。
“丢尽了严家脸面的人,不配活着。”
“既然你那么怕死,我就成全你。”
黑暗中闪过一道寒光。
那是早已等候在阴影处的死士出的刀。
没有惨叫。
只有尸体倒地发出的闷响。
严世蕃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了窗户。
窗外,京城的夜色深沉。
远处的南城方向,似乎还隐隐透着火光。
“谢凝初。”
他咀嚼着这个名字。
不像是在念一个仇人,倒像是在品尝一道新奇的菜肴。
“有趣。”
“这么多年了,终于遇到一个能让我觉得疼的对手。”
“既然你想玩大的。”
“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严世蕃对着窗外的夜空招了招手。
一只信鸽扑棱着翅膀落在他手上。
他并没有写信。
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系在了信鸽的腿上。
那是通往皇宫大内的腰牌。
“去吧。”
“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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