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三章 拦路
作者:月霓裳
要把裴令则带走,名为面圣,实则可能是为了半路劫杀,或者逼供致死。
决不能让他带走裴令则!
“陈公公,裴大人身受重伤,经不起挪动。”
谢凝初硬着头皮说道。
“而且陆指挥使有令,除了他,谁也不能带人走。”
“陆炳?”
陈洪冷笑一声,兰花指翘起。
“陆炳现在还在精舍外头跪着呢。”
“怎么,你想抗旨?”
“来人!把裴令则抬走!”
几个御林军立刻冲了上来。
锵!
顾云峥长剑彻底出鞘,寒光逼退了冲上来的士兵。
“想带人走,先问问我的剑。”
陈洪脸色一沉。
“反了!真是反了!”
“在北镇抚司还敢动刀兵,这是要造反吗?”
“给我杀!格杀勿论!”
他这次带来的都是精锐,而且人数众多。
狭小的牢房门口瞬间变成了战场。
顾云峥一人一剑,死死守住门口。
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长枪大戟配合默契,顾云峥又有伤在身,渐渐感到吃力。
噗。
一名士兵的长枪刺破了顾云峥的衣袖,带起一串血珠。
谢凝初看着这一幕,心急如焚。
这样下去,都要死在这里。
必须想办法破局。
陈洪既然敢来硬抢,说明他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处死”圣旨,只是想利用时间差把人控制住。
只要能拖到皇上或者吕芳出现……
“陈洪!”
谢凝初突然大喊一声,手里高举着一样东西。
那是她随身携带的一个火折子。
另一只手,则抓起了一坛刚才送来的毒酒。
“你要是敢再前进一步,我就把这牢房点了!”
“这里到处都是稻草,裴令则就在里面。”
“我要是手一抖,大家同归于尽!”
“到时候你带回去一具焦尸,我看你怎么跟皇上交代!”
陈洪愣住了。
他见过狠的,没见过这么不要命的。
“停!”
他抬手示意士兵暂停进攻。
“小丫头,你敢威胁咱家?”
“威胁你怎么了?”
谢凝初把火折子凑近了泼洒在地上的酒液。
“反正都是死,拉个司礼监的大太监垫背,我不亏。”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的时候,外面又传来了一个声音。
“陈洪,你好大的威风啊。”
听到这个声音,陈洪那张嚣张跋扈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就像老鼠听到了猫叫。
人群自动分开。
一身灰色布衣,手里拿着佛珠的吕芳,缓缓走了进来。
他的身后,跟着满脸寒霜的陆炳。
“干……干爹?”
陈洪哆嗦了一下,膝盖一软就跪了下去。
在司礼监,吕芳就是天。
哪怕他暂时失势,积威犹在。
“别叫我干爹。”
吕芳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到牢房门口。
他看着举着火折子的谢凝初,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把火灭了吧,丫头。”
“皇上要见你们。”
“这次,是真的。”
谢凝初手中的火折子掉在地上。
她只觉得双腿发软,整个人向后倒去。
顾云峥眼疾手快,一把接住了她。
“没事吧?”
谢凝初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苦笑。
“顾云峥,我们赌赢了。”
吕芳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陈洪,语气淡漠。
“陈洪,假传圣旨,你是想去凤阳守陵吗?”
陈洪拼命磕头,额头撞得砰砰响。
“干爹饶命!干爹饶命!儿子也是受了小阁老的蒙蔽……”
“滚。”
吕芳只说了一个字。
陈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
陆炳走上前来,看了一眼顾云峥的伤势,又看了看安然无恙的裴令则。
“带上人,进宫。”
“皇上在精舍等着。”
这是最后的一关。
面圣。
所有的阴谋诡计,所有的生死搏杀,最终都要在那位修道的帝王面前,做一个了结。
谢凝初扶着顾云峥的手臂,重新站直了身体。
她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衫和头发。
哪怕是去见阎王,也要体体面面的。
何况,那是人间至尊。
“走吧。”
谢凝初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牢房的大门。
外面,天已经亮了。
一轮红日正从东方的宫墙上升起,将紫禁城的琉璃瓦照得金光万道。
新的一天来了。
但这到底是希望的开始,还是杀戮的序幕?
没人知道。
谢凝初只知道,她必须赢。
朝阳彻底跳出了地平线。
金色的光芒铺满了北镇抚司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却怎么也照不暖这深秋早晨的寒意。
谢凝初走出大门的时候,下意识地用手遮了一下眼睛。
适应了黑暗的瞳孔被强光刺得生疼。
门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马车,那是司礼监的车。
没有仪仗,没有排场,甚至连那几个锦衣卫都只敢远远地跟着,不敢靠近三尺之内。
因为那个穿着灰色布衣的老人正站在车旁。
吕芳手里捻着那串紫檀佛珠,脸上看不出喜怒,就像一尊庙里供奉多年的泥塑。
“上车吧。”
吕芳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早晨的露水。
谢凝初没有客气,转身看了一眼被抬出来的裴令则,又看向顾云峥。
顾云峥的左臂虽然包扎好了,但还是无力地垂在身侧,脸色白得像一张新造的宣纸。
“还能撑住吗?”
谢凝初低声问了一句。
顾云峥没有说话,只是用右手握紧了剑柄,然后点了点头。
这就够了。
三人上了那辆看起来并不宽敞的马车。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那是吕芳身上的味道,却掩盖不住顾云峥和裴令则身上的血腥气。
“丫头。”
吕芳闭着眼睛,随着马车的颠簸轻轻摇晃。
“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西苑。”
谢凝初回答得很干脆。
自从嘉靖皇帝痴迷修道之后,就搬出了紫禁城的乾清宫,常年住在西苑的永寿宫里,那是大明王朝真正的权力中心。
“那你知不知道,这一路过去,比在通州的船上还要凶险百倍。”
吕芳睁开了眼睛,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严阁老已经在永寿宫跪了一个时辰了。”
“他在哭。”
谢凝初冷笑了一声。
“八十岁的老人家,哭起来一定很让人心疼。”
“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人。”
吕芳叹了口气,手指停在了佛珠的一颗珠子上。
“严阁老这一哭,皇上的心就软了一半。”
“如果这个时候,裴令则拿不出铁证,或者是死在了半路上,你们三个就要被当成挑拨君臣关系的乱党,当场杖毙。”
“这就是规矩。”
谢凝初的手指紧紧扣着车厢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利害。
严嵩这招以退为进,玩得炉火纯青。
“所以,我们不能让他白哭。”
谢凝初转头看向昏迷中的裴令则。
“只要人活着到了御前,我就有办法让严嵩哭不出来。”
马车突然停了。
不是因为到了地方,而是被人拦住了。
这一次拦路的,不是普通的差役,也不是严府的家奴。
而是一顶极为奢华的八抬大轿,轿帘用的是只有皇室才能用的明黄色,周围站满了身穿飞鱼服的锦衣卫。
但这些锦衣卫和陆炳带的人不同,他们的眼神里透着一股邪气。
“西苑禁地,闲杂人等回避。”
轿子旁的一个管家模样的人高声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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