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五章 换生机
作者:月霓裳
顾云峥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他是谁?”
谢凝初深呼吸了一口气,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惊涛骇浪。
裴令则。
大周最年轻的首辅,二十岁入阁,权倾朝野,手段狠辣无情,人称“修罗”。
最重要的是,前世就是这个人下令查抄了谢家,把她送上断头台。
他更是在镇北王攻破京城那天,一个人一剑守在皇宫大殿之前,杀得鲜血直流,最后力竭而死。
他是她前世最大的噩梦,也是大周最后的支柱。
怎么会到扬州来呢?
“见。”谢凝初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指甲深深地扎进了自己的掌心。
“进来。”
过了一会儿,便听到了稳健的脚步声。
身穿墨色锦袍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身材高挑,容颜俊美得近乎妖异,只是那双狭长的凤眼之中,却盛着一抹无法融化的寒冰。
他没有看顾云峥,也没有看苏文秀。
他的目光,直接落在了谢凝初身上,带着一种穿透灵魂般的审视。
“麒麟卫指挥使谢凝初。”
声音低沉悦耳,却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感觉。
“或者可以称作,谢家死而又复生的余孽?”
一句话就使谢凝初感到头皮发麻。
他知道吗?怎么会知道?
顾云峥身形一晃,挡在了谢凝初前面,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软剑上。
“阁下的说法很大胆。”
裴令则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顾云峥为玉云钱庄大掌柜,为人有才。”
“可惜,你护不住她。”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枚令牌,轻轻放在了桌子上。
令牌是用纯金做成的,上面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金龙。上面赫然是“朕来”二字。
苏文秀一见到这四个字就腿软了,直接跪了下来。
“臣苏文秀,拜见……”
“免了。”裴令则随意地挥了挥手,自己便坐了下来,目光依然盯着谢凝初。
“谢凝初,我跟你要做一笔生意。”
“用你手里的所有粮食和银两,换取你的性命,还有你谢家一百零八口人的翻案机会。”
谢凝初推开顾云峥之后站了起来,迎向了那双充满压迫感的眼睛。
“如果我说不呢?”
“那么你现在就死吧。”
裴令则的话音刚落,四周的窗户就爆裂了。
几十个黑影像鬼一样破窗而入,冷冰冰的刀锋瞬间架在了屋内每个人的脖子上。
就连林骁也被两个黑衣人一招制服。
这是皇家的护卫!大周最可怕的杀人武器。
谢凝初看着剑尖离自己越来越近,并不感到害怕,反而笑了出来。
笑得花枝乱颤,笑得泪眼朦胧。
“裴大人,你这笔生意做得不够诚意。”
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开面前的剑尖。
“杀了我,扬州的粮市马上就会崩溃,你也得不到一粒米。”
“而且——”她凑到裴令则面前,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话。
“我知道你的秘密,知道你为什么来到江南,也知道了……你身上的毒,只有我能解。”
裴令则一贯冷若冰霜的脸庞上,也第一次有了裂痕。
他一把抓住谢凝初的手腕,力道之大,好像要把她的骨头捏碎。
“你在找死!”
“不是想求死,而是想求生。”谢凝初毫不示弱地回望着他,眼里光芒闪烁,胜过他腰间的玉佩。
“既然我们所要对抗的敌人都是镇北王,何不换一种合作的方式呢?”
“怎样合作?”
“给你钱、给你粮、帮你守住江南。”
“而你呢,把你的手下借给我。”
“我要到金陵去杀人。”
“是谁?”
“你的恩师,当朝太师——严嵩。”
仿佛空气忽然间凝固了,变得可以触摸一样。
“严嵩”两个字就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深深地印在了裴令则那张始终如一的冰山般的脸上。
他的眼神中寒意骤然爆发,抓住谢凝初的手腕,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低沉得如同被激怒的野兽。
“他是当朝太师,是我的恩师,也是大周文坛的泰山北斗。”
“叫我带人去杀了他?谢凝初,你想让我背上欺师灭祖的骂名,遗臭万年?”
室内气压降到最低。
众人脖子上架着的钢刀又前进了几分,割破了皮肤,渗出了一点点血。
谢凝初甚至连眉头都没皱。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那双充满杀意的凤眼,嘴角勾勒出一抹极其残忍的弧度。
“恩师?”
“裴令则,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应该自欺欺人。”
“如果是恩师,为什么会在三年前的那碗庆功酒中放上‘寒食散’呢?”
“如果恩师让你每个月的月圆之夜都承受着万蚁噬心之痛,不得不像一条狗一样跪在恩师脚边乞求解药,那他还是恩师吗?”
裴令则那双本该平静的眼睛里,开始剧烈地颤抖。
这是他内心最隐秘、最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的秘密。
除了严嵩本人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知道。
眼前的女人到底是谁?
“你不必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谢凝初反手按住他的脉门,指尖触到了一丝微弱而诡异的跳动。
“我只问你一件事。”
“你是一辈子想当一只狗,还是想重新获得生杀大权?”
她再靠近一些,两人的呼吸就混在了一起。
“只要你点头,我就解了你的毒,还你自由。”
“作为交换,他在金陵囤积的用来资助镇北王的军饷,我想要。”
“他的命,我也可以不要。”
屋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
顾云峥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眼睛死死地盯着裴令则扣在谢凝初手腕上的那只手。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裴令则现在已经被千刀万剐了。
很久之后。
裴令则那双充血的眼睛慢慢合上,又猛地睁开。
里面的挣扎和痛苦全部消失,只留下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寂静和疯狂。
“好。”
放开手之后,那令人窒息的杀气立刻就无影无踪了。
“成交了。”他转身对黑衣影卫们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黑影像潮水退去一般,仿佛从来没有来过。
裴令则重新坐回了椅子上,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袖,又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泰山压顶的首辅大人。
“什么时候出发?”
“立即。”谢凝初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眼睛里闪过一道精光。
“兵贵神速,严嵩这老狐狸既然敢把手伸到江南来,就一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趁着他还未反应过来,直接进攻。”
雨中的夜晚行船。
一艘挂有普通商船旗号的大船,悄悄地离开了扬州港,顺水而下,直奔金陵。
船舱里烛光摇晃。
谢凝初正把一根根细如牛毛的银针刺进裴令则光裸的身体里。
每刺一下,裴令则的脸色就越苍白一分,冷汗便如雨后般流了下来。
顾云峥坐在一旁擦拭着手中的软剑,目光却一直注视着那两人的身影。
这样的画面使他感到很不舒服,胸口好像塞进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闷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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