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所谓王法,离王越近,法越如刀(求

作者:一橛柴
  第128章 所谓王法,离王越近,法越如刀(求月票!)

  京畿之地,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冷气搅得萧瑟。

  北风卷着铅灰色的乌云,沉沉地压在天际,像是要下雨,又迟迟不肯落下,压得人心情不适。

  官道上,一辆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着。

  官道两旁的田地里,翠绿的麦苗已然破土而出,郁郁葱葱,连成一片绿色的海洋。

  但偶尔还是能看到几处扎眼的土黄色荒地。

  马车前方,一名身着儒衫的青年士子骑着马,身姿挺拔如松。

  他忽然勒住马缰,调转马头来到车窗边,微微俯身。

  「毖予公,射斗公,在下照旧先去田间探访一番,今晚再到涿州与二位会合。」

  车窗的帘子被一只苍老的手掀开,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

  他看了看天色,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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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浑浊的眼睛里透出一丝疲惫,缓缓说道:「也好。我与有孚兄连日的舟车劳顿,实在没有精力,就不陪你去了。我等在城中安顿好后,自会让小厮到城门口接你。」

  「有劳毖予公安排了。」青年士子点点头,利落地翻身下马,将马鞭递给随行的小厮,便径直朝着田间走去。

  老人看着他的背影,默然了许久,这才放下窗帘。

  车内,还坐着另一位闭目养神的老人。

  马车重新启动,车厢内却是一片沉默。

  「年轻,就是好啊……」许久,第一位老人没头没尾地感叹了一句。

  那闭目养神的老人,眼皮也不擡,只是语气幽幽道:「靖之言不由衷啊,这又哪里只是年轻呢?」

  这话一出,两个人竟同时丧失了聊天兴趣,就此一路无话。

  车内之人谁也?

  第一位。

  乃是万历三十五年进士,东林杨涟同门,由庶吉士一路升至礼部右侍郎的清流模版。

  ——成基命,字靖之,号毖予,时年68岁。

  第二位。

  则是万历二十年进士,历任吏部、通政司、工部、户部、兵部的浊官模板。

  ——王永光,字有孚,号射斗,时年66岁。

  至于车外骑马的士子,当然就是大名府知府卢象升了。

  此刻,他们已至涿州城外十里,离京师之地,仅剩一百余里。

  ……

  卢象升走在官道上,目光扫过一片片麦田,很快,他便锁定了一块田地。

  那块地约莫只有数亩,一家三口居然此时才开始播种。

  一个身形瘦弱、头发微白的农夫,将耧车的绳套绑在身上,像牲口一样在前面奋力拖拽着。

  他身后,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用尽全身力气扶着摇摇晃晃的耧车。

  妇人则跟在最后,拿着锄头,将播下的种子草草用土掩盖。

  北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也吹得那男孩单薄的衣衫紧紧贴在身上,更显瘦弱。

  卢象升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儒衫下摆卷起,在腰间扎了个结,便毫不犹豫地踏进了满是泥泞的田地。

  他走到耧车后,伸出双手,按在车辕上,猛地向前一推。

  「嘿!」

  耧车猛地向前一窜,速度快了一大截。

  前面拉车的老农只觉得身上一轻,吓了一跳。

  他惊愕地回过头,看到一个陌生的青衣士子正站在自己身后,靴子上沾满了泥。

  卢象升冲他微微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老丈,在下乃是进京赶考的士子,有些稼穑之事想请教一二。不过不急,咱们先把这一垄地播完再说。」

  那老农看着卢象升的打扮和气度,只是愣愣地点了点头,又转过身去,似乎觉得被人帮了忙,脸上有些挂不住,更是拼了命地向前拖拽。

  一垄地很快播完。

  一家三口站在田间,看着这位陌生的郎君,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郎君……」老农搓着手,不知该说什幺。

  卢象升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自己满是泥污的靴子,朗声笑道:「反正这地也下了,靴子也脏了。不如索性再多播几垄,也算是在下耽搁老丈时间的赔礼了。」

  「使不得,使不得!」老农连连摆手,就要上来抢夺耧车。

  卢象升却摇了摇头,也不与他争辩,直接绕到前面,将绳套,往自己肩上一挎,二话不说,闷着头就往前走。

  他的力气极大,脚步又稳,那沉重的耧车在他手里,竟像是没有多少分量。

  一家三口都看呆了。

  老农反应过来,连忙跟上去,用力在后面推着车。

  那小童跟在后面,看着卢象升高大的背影,忍不住笑出声来:「爹爹,这位郎君的力气好大,跟牛一样,比你快多啦!」

  「浑话!」老农压低了声音呵斥了一句,脸上却满是窘迫。

  卢象升听见了,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显得格外爽朗:「哈哈,小时候在家中耕地,同伴们都叫我『卢大牛』!你这小童,倒是有眼力!」

  笑声驱散了田间的尴尬。

  一口气又播了三四垄地,眼看田里已经播种过半,那老农心里的不安却越来越重。

  他几步抢上前,死死把住了耧车,说什幺也不让卢象升继续了。

  「郎君,可使不得了,真使不得了……您是读书人,金贵身子,怎好干我们这粗活……」

  卢象升看了看还剩下一半的地,又看了看老农惶恐的脸,终究没有再坚持。

  他解下绳套,走到田埂上,拱了拱手,神色却郑重起来。

  「在下确是进京的士子,听闻新君看重事功,这才想沿途多问一些稼穑之事,以备策问。」

  他指着那片刚播种的土地,问道,「老丈,我从大名府一路行来,沿途的麦子都已播下,为何你家这块地,此时才播种了一半?」

  那老农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犹豫,眼神躲闪,支支吾吾不知如何开口。

  还是那小童年少,口无遮拦地哼了一声。

  「还不是先给那冯大善人家翻了地,又播了种,这才轮到我们家嘛!」

  「你这孩子!」老农急得瞪了儿子一眼。

  还好眼前这郎君,无甚过激反应,这才松了口气,说道:「郎君莫怪,小孩子不懂事,尽是胡咧咧。」

  「是这样,」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小心翼翼地解释道,「这冯善人,早年也是军籍出身,后来不知怎地走了大运,中了进士,听说在北京当了好大的官儿。前些年回了乡,在咱们涿州置办了好大一片田产。」

  「俺……俺就是他家的佃户。佃的那块地在河边,是上好的水浇地,产出高些,自然要先紧着那块地的种。」

  「这边的几亩薄田,是自家的,却离水源远,只能等那边忙完了,再顾自家了。」

  他似乎怕卢象升误会,又补充道:「其实冯善人算是不错了,他家的租子比别家要低上一些,催缴也不那幺严,年景不好时,总愿意宽限几日。这小子不懂事,说什幺他家我家的,倒叫郎君看笑话了。」

  卢象升静静地听着,点了点头:「确实要抓紧了。小麦播种,秋分为上,白露次之。此时已近霜降,确实晚了些。」

  老农脸上泛起一丝苦笑:「晚就晚点吧,多放些种子,多花些力气,总归能有收成的。」

  卢象升又问:「涿州此地,可有征马草?」

  「征,怎不征!」老农立刻答道,「秋税刚过,俺家才交了一束上去。」

  卢象升眉头微微一扬:「我观老丈田地不过数亩,也要缴足一束吗?」

  「这……」老农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俺也不知道啊。反正里长来通知,就是每家每户,都得交一束草。」

  卢象升点了点头,目光变得有些幽深,却什幺都没说。

  他再次对着老农躬身一礼:「叨扰老丈了。」

  那老农哪里受过读书人如此大礼,吓得连忙往旁边一闪,连连摆手:「郎君这是折煞俺了,俺……俺也没说啥呀。」

  他又问道:「郎君,这天色眼看就要黑了,要不……就在俺家歇一晚吧?虽说简陋,但还算干净。」

  卢象升摇了摇头,指了指远处官道上牵着马的小厮:「多谢老丈好意。我已与友人在涿州城中约好,不能再叨扰了。」

  说着,他从袖中摸索了一下,掏出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块东西,递了过去。

  「前日路过保定府,买了些饴糖,只是我素不喜甜食。」

  「看你家这孩子活泼可爱,甚是喜欢,这点心意,就送与他当个零嘴吧。也算是在下耽搁老丈这幺长时间的赔礼。」

  说完,也不等老农推辞,便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到了官道上,他随手在路边拽了几根野草,将靴子上的泥泞擦了一擦,便翻身上马,与小厮一起,朝着涿州方向疾驰而去。

  ……

  田埂上,老农望着那年轻士子远去的背影,还是有些莫名其妙。

  男孩却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父亲手里的油纸包,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老农回过头一看,哈哈一笑。

  他粗糙的大手摸了摸男孩的头:「给你吃吧,看你馋的。」

  男孩却摇了摇头:「爹爹辛苦,爹爹先吃。」

  老农愣了一下,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油纸包,一股甜香瞬间散开。

  他把糖块凑到嘴边,只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便满足地长叹了一口气,随即把糖递给了儿子。

  男孩还是摇头,又望向一旁同样疲惫的母亲:「娘亲也辛苦,娘亲先吃。」

  那妇人看着懂事的儿子,满眼都是笑意,她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接过糖块,却只是放在唇边碰了一下,便又递回给了孩子。

  男孩这才欢天喜地地接过,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整个眼睛都幸福地眯成了一条缝。

  「走吧,继续干!」老农直起身子,望了望那片还未播种的土地,「婆娘,你先回家,把那盏油灯拿来。今晚就是多费点灯油,也得把剩下的地都播完!」

  他擡起头,看着那灰蒙蒙、阴沉沉的天空,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只希望这雨别下得太快」

  「不然,这几亩地的收成,怕是要坏。」

  ……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官道上只剩下二人二骑。

  晚风吹拂,带着田野里泥土和草木的气息,也带着一丝凉意。

  很快,涿州城到了。

  卢象升在城池下勒住了马匹。

  即便是在夜色中,依然能感受到那座城池的雄浑与厚重。

  城门楼上,两盏灯笼已然点亮。

  昏黄灯光下,一副对联依稀可见:

  「日边冲要无双地,天下繁难第一州。」

  字迹风骨犹存,但字外的景象,却已是另一番光景。

  离宵禁还有一个多时辰,城门却已落了锁,只在侧边开了一道小门,供人出入。

  几个兵卒懒洋洋地靠在门边,对着进城的百姓吆五喝六,有人从袖中摸出几文钱塞过去,才能换来一个不耐烦的侧身。

  世风之颓唐,于此一隅,已见端倪。

  卢象升面无波澜,翻身下马,默默排在队尾。

  轮到他时,一个兵卒斜着眼打量他,直接一摊手:「一人五文,你这厮骑着马,得加十文!」

  这比旁人高了数倍。

  卢象升什幺也没说,从袖中数出三十文钱,扔进了那兵卒的手里。

  那兵卒嘿嘿一笑,掂了掂分量,这才让开了道路。

  ……

  客栈里,卢象升要了一盆热水,简单擦了把脸,洗去了一路的风尘。

  刚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门外便传来了贴身小厮的禀报声。

  「大人,门外有人递来拜帖,邀请大人晚上前去赴宴。」

  卢象升接过拜帖,只见是一张大红名刺,上面用金粉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涿州冯伯衡,敬拜。」

  卢象升拿着那张分量不轻的拜帖,却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在上面轻轻摩挲着。

  他问:「其余两位大人,可也收到了拜帖?」

  小厮点点头:「来人牵着三辆马车,此时还候在客栈门外,说是奉上了三份拜帖,务必要请三位大人赏光。」

  卢象升的手指在「冯伯衡」三字上停住了。

  片刻之后,他摇了摇头,将拜帖随手放在了桌上。

  「回绝了吧。」

  他的声音很平静。

  「就说我等身负皇命,急于回京,不敢私下宴饮。待他日有暇,再来涿州,与冯学士把酒言欢。」

  「是。」小厮领命而去。

  卢象升在房中沉默地站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似乎有些自嘲。

  他走到桌案前,从怀中掏出一个册子。

  只见那册子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迹。

  「大名府,每顷征马草五至七束。」

  「广平府,每顷九至十三束。」

  「顺德府,每顷十二至十九束。」

  「真定府,每顷十八至二十七束。」

  「保定府,每顷二十五至三十五束。」

  ……

  卢象升提笔,在下面添上了最新的一行记录。

  「涿州,每顷……二十八至四十一束。」

  写完,他看着自大名一路北上的各项数据,终究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王法王法,离王越近,法越如刀。

  他这一行,真的能改变什幺吗……

  若不能改变,恐怕还不如在大名府踏踏实实地把事情做完更好。

  他刚厘清了田赋旧帐,正要大展拳脚,却没想到突然被调来做这马草一事。

  马草马草,看似九边军政,根底里却恐怕和王之一字也脱不了干系啊。

  卢象升房中的灯光,等了片刻,熄灭了。

  ……

  隔壁,成基命的房中,这位年近七旬的老臣,已经戴上了叆叇,正借着灯光,一字一句地翻阅着从驿站抄录来的十余份不同日期的邸报。

  魏忠贤自缢,崔呈秀、田吉流放……

  「三不知阁老」张瑞图被免……

  京师新政……顺天府尹薛国观

  孙承宗复任蓟辽督师……

  成基命逐字看罢,将叆叇取下。

  他又对着油灯怔怔地发了一会呆,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却也只是幽幽一叹。

  过了一会,成基命房中的灯光,也熄灭了。

  ……

  而另一侧,王永光的房间里,却早已是灯火全无。

  若是凑近了细细听闻,还能听到一阵阵平稳而有节奏的鼾声,在这萧瑟的寒夜里,显得格外安详。

  这一晚,从大名府齐行的三人,竟是没有一人,去赴那位涿州地主冯伯衡的宴请。

  ……

  冯府。

  灯火辉煌的厅堂内,冯铨听着家丁的回报,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凝固。

  「三位……都拒了?」

  「是……是的,老爷。」那家丁战战兢兢地回答,「都说……都说急着赶路,不敢耽搁。」

  冯铨瞬间捏紧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王永光和成基命也就罢了,就连这不知哪里蹦出来的卢象升,居然也敢拂他脸面,简直是岂有此理!

  老子当年登科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里玩泥巴呢!

  然而气也没有用,成王败寇就是如此。

  人家现在皇命垂青,就是比他这个前朝阉党要了不起!

  想通了这一节,冯铨紧握的拳头,终究是缓缓地松开了。

  他甚至又露出了一丝微笑,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好,很好。」他轻声说道,「既然三位大人急于为皇上分忧,我自然不能拖了后腿。」

  冯铨端起茶杯,对着那家丁吩咐道:

  「明日一早,你领一队家丁,去东城门候着。」

  「就说……就说,我家大人知道三位大人急赴皇恩,不敢叨扰。」

  「然涿州至京师,过卢沟桥前,盗匪多发,我家大人特命尔等随行护持,以保三位大人万全。」

  那家丁迟疑了一下:「老爷,若是……若是他们还是拒绝呢?」

  冯铨脸上的肌肉猛地一抽。

  他闭上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幺。

  然而,终究还是没有忍住。

  砰!

  滚烫的茶碗被他狠狠地砸在了那家丁的脚下,碎瓷飞溅,茶水烫得那家丁一哆嗦,却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拒绝?」冯铨咬着牙,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拒绝你们就给老子远远地跟着!他们难道还能在官道上拔刀驱赶不成!」

  「快给我滚!」

  「是,是!」家丁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空旷的厅堂里,只剩下冯铨一人,他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人情做纸,世事如棋。

  为何要如此不留余地?

  你们三人这般作态,就是真的咬死了我再无起复之时是吗!

  我冯铨今年,也不过三十有二而已!

  ……

  城外十里。

  忙活到半夜,地总算是播完了。

  一家人拖着疲惫的身子收拾好农具,走在回家的田埂上。

  「咦,爹爹,你快看!」

  小童清脆的声音里满是惊喜,他指着天空,蹦跳着喊道:「月亮出来了!」

  老农猛地擡头。

  只见先前还阴沉沉的天空,不知何时已云开雾散,一轮皎洁的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辉光如水银泻地,将整个田野都镀上了一层银霜。

  (尽力了,狗ai不听我话……只能画成这样)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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