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青藤

  马拉坎镇中央。

  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崭新的十二使徒雕像、坚固的墙壁漆面，都和这个贫穷的小镇格格不入。

  在外围，青藤基金的一个「志愿者」热情的分发着手上的物资，似乎完全不嫌弃那些脏乱恶臭的贫民。

  「孕妇可以服用吗？当然可以这位女士！这叫曲格列酮，是美国的药，吃了对您的孩子会有好处的……噢，噢，我们是慈善组织，不需要收钱……捐款？您实在是太慷慨了，主会保佑您这样善良的人！」

  「小朋友摔伤了？这叫奥施康定，连美国人都还没用上的万能药！以后无论什幺疼痛，吃上一片就好了……噢，不用感谢我们，这是耶稣的保佑！」（注1）

  「……」

  嘟嘟……

  这时，在一个不起眼的街道拐角，一辆雪佛兰caprice停在了中央教堂不远处的碎石路旁，v8发动机发出了低转速的声音。

  米尔顿谨慎的在车上观察了一圈四周。

  停车在这个位置，完全处在药店的视野死角，而且路人也较少，只要不是太倒霉，基本不会被注意。

  「你们两个，一定要注意周围环境和对讲机，我先去这里的药店盘问一下。」

  卢兹心心念念着抚恤金，有点不大放心：「老大，这太危险了，我觉得还是我去吧？」

  「我不放心你的脑子。」米尔顿拒绝让大老粗干细活，「你们就在车上给我坐好。」

  说完，米尔顿拿上上好膛的鲁格mark ii，裹了一下身上的破烂衣服，朝拐角后的药店走了过去。

  当前这个时代的信息传播速度，米尔顿相信短短一天时间里，镇上的人最多就是听到了他的名字，不太可能记得住自己的长相。

  随便把自己搞邋遢一点，就不会有人认识自己了。

  为了消除所有破绽，米尔顿身上的整套衣服都是从黑药店一位真正的病人身上扒下来的。

  几十秒后，米尔顿来到了药店门口，扫视了一圈，确认附近绝大多数人都围在慈善基金那边碰运气，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光顾药店后，才推门走了进去。

  药店店主懒洋洋的躺在椅子上，见有客人来，开口问道：「哪里来的，要什幺？有处方吗？」

  「刚出院……格列本脲，没有处方。」

  听到没有处方，药店店主想都没想，直接开口道：「1000格查尔一瓶。」

  「1000？！」米尔顿哪怕是在调查，也皱起了眉头，「怎幺这幺贵？」

  店主十分不耐烦：「第一，你没有处方，我要给你拿药，需要做点小手段。第二，边检站那边出了大问题，现在哪里都缺货。」

  米尔顿沉默了一下，问道：「那有便宜一点的选择吗？」

  他要试探这个店主有没有在兜售更便宜的非法药品。

  「有啊。」药店店主不屑的冷笑一声，「你可以现在就转身滚出去，往右看，教堂那边有人免费发药，你说不定就有这个好运气，领到了免费的药呢？或者你也可以去旧街道的黑市，如果你能找得到黑贩，如果你不怕被抢劫……昨天那边死了十几个人，怎幺样穷鬼，要去吗？」

  与很多人想像中的不一样，糖尿病其实并非完全的富贵病——在含糖饮料比清水更易获取的地方，在人们果腹只能依靠高糖高热量的加工食物和糊状主食的地方，糖尿病会相对泛滥。

  吃天然食物，有营养专家制定食谱的富人反而不容易得这种病。

  店主确实是发自内心的蔑视穷人。

  米尔顿看了店主一眼，不再说什幺，转身离开。

  回到车上后，全程听完对话的两人立刻骂了起来。

  布兰登冷笑一声：「呵！我之前就听『老板』说这家药店负责给医院进行一部分供货，不缺订单，十分嚣张，现在看起来是真的了。」

  卢兹也很生气有人敢这幺和他的金主说话：「他要知道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在黑市杀了十几个人的『地狱税吏』，早就吓得尿裤子了！」

  米尔顿正挂挡加油，开车朝下一家药店驶去，在又听到这个难听的外号后，方向盘险些没抓稳，深吸了两口气，才稳定下情绪。

  不行，必须想办法甩掉这个绰号！

  米尔顿开口打断了两人的抱怨：「至少证明了曲格列酮不是从他这里流出的。别废话了，去调查下一家药店吧。」

  离开药店的时候，米尔顿看到一个金发女人似乎正拿着相机，和青藤基金的志愿者争论着什幺。

  不过他没功夫管这些，快步回到车上，驾车前往下一个调查点。

  「……」

  几分钟后，米尔顿推开了新药店的门，问了店主相同的问题。

  得到的回答也差不多。

  「没办法，1000格查尔，你去哪里问都是这个价格。除非你胆子够大，敢去黑市，那里都是走私品，没有税，能便宜不少。」

  米尔顿问道：「那有更便宜的替代品，或者更便宜的方案吗？」

  「嗯……这样吧，你如果一次性买10瓶，我给你，我给你5%的优惠吧，是多少来着……」

  米尔顿下意识张口答道：「9500。」

  店主敲了好一会计算器上破旧的塑料按键，接着惊讶的夸奖道：「对，就是9500，你算的真准真快！」

  米尔顿捏紧拳头，又慢慢松开，然后转身离去，毫不犹豫。

  这种夸奖哪怕说给中国的初中生听，都可谓是一种莫大的羞辱！

  什幺都别说了，去调查下一家药店吧。

  ……

  米尔顿重新回到车上，朝着第三家药店驶去。

  此时时间已经来到了19点左右，天色还没有完全黯淡下去，不过也已经称得上是昏暗。

  米尔顿皱着眉头，不得已打开了汽车大灯：「到了晚上，能通电的地方也没多少。这些路灯，几乎就是摆设。」

  「没办法，这里有多少人交得起电费呢？本地政府更不会管这种事情，他们只在乎自己的房子有没有电。」

  布兰登耸了耸肩膀：「电力公司也没办法来催缴，因为催缴的成本可能比收到的电费更多，所以不如直接断电。」

  「还好吧，每天至少还有那幺几个小时有电，能活着就算不错了。」

  「唉，别说这个了……不如说说老大你自己，你以前到底是做什幺的啊，开枪这幺厉害，脑子这幺好用，甚至就连数学都这幺好！你真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了！」

  「谁能想到，『地狱税吏』不但知道怎幺杀人，竟然还是个数学家！」

  你们没完了是吧！

  米尔顿终于忍无可忍，他用力拍了一下仪表台，怒喝道：「够了！以后不准再叫『地狱税吏』这个绰号！」

  布兰登不太理解：「为什幺啊，这多威风，我同事都很认可这个绰号，喊出去都能吓死人。」

  「我是老大，我说不准这幺叫就不准！不然就扣工资！」米尔顿直接端起了老大的架子，一打方向盘，把车稳稳停下，「行了，我先上，你们注意对讲机！」

  都是什幺糟心事啊！

  心里一堆糟心事，米尔顿这次推门的力度都明显大了一些。

  他不太客气的走到了柜台前，敲了店主的桌子，问道：「有药不？格列本脲。」

  店主早已习惯，不觉得有什幺异常——那些贫民窟里自以为是但实际上什幺也不是的混混一般都这个样。

  他头也没擡，开口报价道：「没处方吧？那就1000格查尔一瓶。」

  米尔顿照例问道：「有便宜点的吗？」

  然而这次，店主却没有立刻回答。

  他擡起了头，脸上的褶皱层叠在一起，打量了米尔顿好一会，似乎是在斟酌到底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穿着，气质，都没什幺问题……

  最主要的是，他买通了很多人，他买通的这些人又买通了更上面的人，层层相护……只要对方背景没有强到省级高官，就算报警也没用。

  这种可能明天就死掉的穷鬼，怎幺可能有什幺大背景？

  与其让他把钱带进坟墓，便宜了拾荒者，不如让自己赚了！

  店主左手悄悄伸进桌底，握住了一把短管霰弹枪，看了一眼门外，声音压低了少许：「有，一种新药，只需要300一瓶，怎幺样？」

  注1:奥施康定，即羟考酮缓释剂，阿片类止痛药，效果是吗啡的10倍。可以说是当今美国毒品泛滥的源头。